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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血浸汀洲妖雾重,剑分水浪宿缘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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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碎晨雾,一路溅起道旁积水。沈砚一马当先,素色劲装被风猎猎吹起,袖中镇陵印的温度越来越烫,像是在预警着前方的滔天凶煞。

秦淮河的水汽里早已没了往日的脂粉香,只剩浓重的腥气与刺骨的寒意。越往白鹭洲去,河面的黑气便越厚重,起初只是薄纱似的浮在水面,到后来竟像是泼翻了的墨汁,将半条河水都染成了深黑,翻滚着、涌动着,时不时鼓起一串血红色的气泡,炸开后散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沿途两岸已经有百姓拖家带口地往城里逃,个个面色惨白,嘴里念叨着“河神发怒了”“黑水吃人了”。有跑得慢的老人跌坐在路边,脚踝沾了黑河水,转瞬便泛起一片青黑,疼得浑身抽搐。

“苏禾,留两个人帮百姓处理伤处,分辟邪丹护住心脉。”沈砚勒住马缰,声音沉稳得像定海神针,“其余人跟我继续走,快!”

“是!”苏禾立刻从药囊里倒出几瓶丹药,交给两名弟子,自己背着药囊快步跟上队伍,鬓边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眼神却半点不乱。

又行了片刻,白鹭洲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里。往日里烟柳画桥、莺啼燕语的风雅之地,此刻已然成了人间炼狱。

河面上密密麻麻浮着数十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浑身乌青,七窍淌着黑血,手脚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像是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尸体顺着水波载浮载沉,将周遭的河水都染成了暗红。浓重的黑气从洲中心的水面下翻涌而上,在空中凝成一朵巨大的黑云,沉沉地压在洲渚上空,连天光都透不下来半分。

岸边还瘫着几个侥幸逃生的百姓,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家人痛哭,哭声凄厉,混在河水的轰鸣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该死的幽莲教!”江潮攥紧了刀柄,指节都泛了白,“拿无辜百姓下手,简直丧心病狂!”

沈砚翻身下马,脚尖刚一沾地,便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奋力冲撞着封印。她眉头拧得更紧,快步走到岸边,蹲下身蘸了一点河水。

指尖刚触到水面,一股刺骨的阴寒便顺着经脉往上窜,带着浓重的煞气,竟比昨夜河底捞起的碎玉上的还要强上数倍。

“不是普通的煞气泄露。”沈砚站起身,指尖凝起微光将煞气逼出,“这是有人在水下引动了煞眼,故意将地脉深处的煞气往上引。这些百姓多半是早起下网捕鱼或是洗衣裳,被突然爆发的煞气侵了心脉。”

“那现在怎么办?”江潮沉声道,“要是任由煞气这么扩散,不出半日,整个城南都会被黑气笼罩,到时候百姓死伤更多!”

沈砚目光扫过洲中心那片黑气最浓的水域,沉声道:“煞眼就在白鹭洲正下方的河底。幽莲教的人肯定在那里布了阵。江潮,你带十名弟子沿岸边搜,把活着的百姓都救走,远远避开这片水域,注意别沾到黑河水。苏禾,你带剩下的人在岸边设临时药阵,把辟邪符泡在糯米水里,给所有百姓和弟子都洒上,护住心脉。”

“那你呢?”江潮皱眉。

“我去水下看看。”沈砚平静道。

“不行!”江潮立刻反对,踏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水下煞气太重,你昨夜才耗损了精血,如今元气未复,只身下去太危险了!要去也是我跟你一起去!”

“岸上更需要你。”沈砚摇头,语气不容置疑,“百姓还得靠你们疏散,要是幽莲教的人从岸上包抄,没有你坐镇不行。我有镇陵印护身,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

她说着便要往水里走,刚迈出两步,水面忽然“哗啦”一声巨响,几道黑影破水而出,落在了洲滩上。为首的正是那黑袍人,身后跟着四名同样黑袍蒙面的护法,个个周身黑气缭绕,修为远非昨夜那些普通教众可比。

“沈真人,别急着走啊。”黑袍人阴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得意,“本座在此恭候多时了。”

沈砚脚步一顿,眼神冷了下来:“果然是你们搞的鬼。”

“搞鬼?”黑袍人哈哈大笑,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漫天的黑气,“这是大礼!本座知道你找齐了镇水佩,正想着怎么修复封印,所以特地送你一场盛大的血祭。三十九条人命,够不够给你这封印大典当祭品?”

江潮“呛啷”一声拔出长刀,刀身映着黑云,泛着冷冽的光:“你疯了!残害这么多无辜百姓,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黑袍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癫狂,“等金陵地脉一开,九幽煞气席卷江南,所有人都得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沈真人,你该感谢本座才对——若不是本座帮你提前引动煞眼,你还蒙在鼓里,以为拿着那两半破玉佩,就能修好封印呢。”

沈砚心中一凛。果然和她路上猜想的一样,从找到另一半镇水佩开始,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个精心布置的圈套。

“你什么意思?”她沉声问道,面上却不动声色。

“意思就是,”黑袍人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踩在滩涂的积水上,溅起混着黑气的水花,“周衡那老东西当年布下的封印,早就被我教百年侵蚀得千疮百孔了。这镇水佩是阵眼不假,可如今地脉走势已被我教改动,你若真用它催动古法阵法修复封印,非但堵不住煞眼,反倒会像拔塞子一样,把整条地脉的煞气都给放出来。到时候,可就不是死几十个人这么简单了。”

江潮脸色一变:“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问问你家真人不就知道了?”黑袍人看向沈砚,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沈真人精通风水地脉,应该能感觉得出来,脚下的地脉是不是已经乱了?”

沈砚没有说话。她的确能感觉到,地脉的气息紊乱不堪,完全不是正常破损的样子,更像是被人刻意改动过流向,表层的封印看似完好,底下的脉络早已扭曲变形。如果真的按照古法用镇水佩修复,恐怕真的会适得其反。

幽莲教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从栖霞山交手试探,到周家老宅留叶示警,再到桃叶渡的假意埋伏,甚至故意留着另一半镇水佩在沉沙渚让他们找到……一步步都是在引着他们往圈套里钻。若是他们真的集齐玉佩,开坛修复封印,便是中了幽莲教的下怀,亲手帮他们破了最后的屏障。

“所以,桃叶渡那一战,你是故意输的。”沈砚缓缓道,语气平静,“为的就是拖延时间,让你们有足够的精力在白鹭洲布下引煞阵。”

“沈真人果然聪明。”黑袍人拍了拍手,假惺惺地赞叹,“昨夜本座不过是陪你们玩玩,顺便探探你的底。如今血祭已成,煞眼已开,就算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也晚了。”

他猛地抬手,厉声喝道:“给我杀!一个不留!”

四名黑袍护法应声而动,身形化作四道黑风,直扑众人而来。与此同时,岸边的草丛里又窜出二十多名幽莲教教众,个个手持淬毒弯刀,浑身煞气翻涌,眼神空洞,像是早已被煞气操控了心神。

“列防御阵!”江潮大喝一声,长刀横劈,寒光闪过,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护法。弟子们也纷纷抽出兵器,围成半圆阵形,将苏禾和受伤的百姓护在中间,和教众战在了一起。

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混杂着河水的轰鸣,响彻在白鹭洲畔。

沈砚站在阵前,袖中镇陵印白光闪烁。她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目光死死盯着洲中心的水面。水下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黑气翻涌得越来越剧烈,显然引煞阵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若是让阵成了,就算杀了这些教众也于事无补。

必须先破水下的阵。

她身形一晃,便要往水里冲,黑袍人却身影一闪,拦在了她面前。

“沈真人,你的对手是本座。”黑袍人掌风带着浓郁的黑气,直拍沈砚面门,掌风未至,腥甜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昨夜让你逃了,今日可没那么好运了。”

沈砚侧身避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道白光从指尖射出,直逼黑袍人咽喉。两人瞬间交手数招,掌风指劲交错,激起地上的水花四溅。

沈砚昨夜本就耗损巨大,方才又一路疾驰,气息本就不稳。黑袍人却是养精蓄锐,又借了周遭煞气之威,掌力越来越沉。拆了二十余招,沈砚便觉得经脉隐隐作痛,内息翻涌,脚步也慢了半分。

黑袍人觑准破绽,一掌拍在她肩头。沈砚闷哼一声,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真人!”江潮余光瞥见,又惊又怒,想要过来支援,却被两名护法缠住,刀光剑影里脱不开身。另一边,弟子们也死伤渐增,幽莲教的人悍不畏死,又有煞气加持,普通弟子根本抵挡不住,已有两人被弯刀划伤,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黑气正顺着伤口往体内钻。

苏禾一边给受伤的弟子上药,一边用银针飞快地扎入他们心口穴位,逼出体内的煞气,忙得额头满是冷汗,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却半点不敢停。

“沈真人,别挣扎了。”黑袍人步步紧逼,阴恻恻地笑,“交出镇陵印,本座给你个痛快。否则等煞眼全开,你会和那些百姓一样,被煞气钻心,七窍流血而死。”

沈砚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眸色依旧坚定,像风雪里不折的青松。她抬头看了一眼空中越来越浓的黑云,又看了看水中翻涌的黑气,忽然笑了笑。

“你笑什么?”黑袍人皱眉,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我笑你太得意了。”沈砚缓缓道,声音清亮,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你以为,这金陵地脉,就只有你懂吗?”

话音刚落,忽听“嗤”的一声轻响,一道清亮的剑光从斜刺里破空而来,直取黑袍人后心。这一剑又快又准,角度刁钻至极,带着凛冽的寒意,正是昨夜周砚秋的路数。

黑袍人脸色大变,猛地回身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臂发麻,掌心的黑气都散了几分。

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柳树梢上,立着一道青衣身影。青铜面具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手中长剑斜指,剑尖滴着水珠,正是周砚秋。他不知在暗处站了多久,青衫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像一只随时会掠走的鹤。

“又是你!”黑袍人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周家的余孽,三番五次坏我大事!”

周砚秋没有理他,身形轻轻飘落,站在了沈砚身侧。他瞥了一眼沈砚嘴角的血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声音依旧冷硬,像结了冰的河水:“谁让你逞能往下水闯的?白鹭洲水下是周衡当年设的泄煞渠,渠口布了七百二十四枚镇煞钉,被幽莲教改成了引煞钉。你就这么下去,没等找到阵眼,先被钉阵绞成肉泥。”

沈砚心中一动:“你知道破阵之法?”

“知道归知道,跟你没关系。”周砚秋哼了一声,长剑一振,剑身发出清越的鸣响,“我只是看不惯这群杂碎在周家的地盘上撒野。”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朝着黑袍人刺了过去。剑光如秋水般铺开,又快又密,比昨夜在桃叶渡时还要凌厉几分。显然方才他一直在暗处观察,早已摸清了黑袍人的路数。

黑袍人又惊又怒,只得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两人一黑一青,在河滩上辗转腾挪,剑光掌影交错,打得难解难分。黑袍人掌风厚重,带着煞气腐蚀之力;周砚秋剑法轻灵,招招直指要害,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有了周砚秋牵制黑袍人,沈砚压力大减。她立刻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镇陵印托在掌心。温润的白光从印中溢出,顺着她的经脉流淌,护住心脉,同时缓缓沉入地下,去感应地脉的走向。

地脉深处,煞气如奔腾的洪流,沿着被改动的渠道疯狂往上涌。而在白鹭洲正下方的河底,果然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正是被调转了方向的镇煞钉,此刻正化作引煞针,将深处的煞气源源不断地引上来。七百多枚钉子排布成诡异的阵形,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江潮!”沈砚闭着眼,高声道,声音透过内力传出去,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取我符袋里的七枚五帝钱,按北斗七星方位,打入岸边七棵柳树下!快!”

江潮闻言,一刀逼退身前的护法,纵身跃到沈砚身边,抓起符袋里的五帝钱,身形如电,沿着岸边飞奔。七枚铜钱带着劲风,精准地钉入了七棵老柳的根部,没入土中半寸。

铜钱入土的瞬间,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膜浮现出来,堪堪将岸边的区域护住,黑气被挡在光膜之外,撞在上面便化作青烟消散,一时无法侵袭。弟子们压力骤减,精神一振,纷纷奋起反击。

可这只是权宜之计。

水下的引煞阵不除,煞气只会越积越多,迟早会冲破光膜。

沈砚凝神感应着水下钉阵的排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七百二十四枚镇煞钉,每一枚都对应着地脉的一个节点,若是强行破坏,反而会让煞气瞬间爆发。必须找到阵眼,逆转钉阵的方向,才能重新镇住煞气。

可阵眼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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