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7章 买卖的逻辑(下)(2/2)
“三家铺子。”他低声说,“他们等不及了。”
“所以更要等。”苏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身后,声音不高,“等他们先开口,等他们先出价。现在急的不是我们。”
“是。现在急的,是想凉快的人。”
李晨转身,把手里那根一直没吃的冰棍放回碗中。
奶油已经开始发软,在碗沿上落下一点白印。
“这玩意儿,化得真快。”苏文说。
“所以卖它的人,得跑得比它化得还快。”李晨说,“潜龙城到京城,汽车一天。等电话通了,京城西市口的人想吃什么,早上发个话,晚上就能到。”
“到那时候,冰棍就不是冰棍了。”
“那是什么?”
“是信任。人家不信你,不会先把钱给你。信了,才敢订你的货。冰棍化不化,看的是冷气。信过信不过,看的是你跑得有多快。”
李晨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了三个字。
跑赢化。
贴到墙上。
苏文凑近看。
“什么意思?”
“卖冰棍的人,永远在跟时间跑。卖冷气的人,永远在跟人心跑。跑不赢,就化了。冰棍化了,还能再冻。人心化了,就再也拢不回来。”
苏文沉默一阵。
“我会把这话记下来,写进《种树录》。”
“别。太短,不成篇。”
“不。就冲这三个字,也该记。”
苏文看着那三个字,像看一块碑。
傍晚。
夕阳把线杆的影子拉长,横在土路上,一根接一根,像梯子搭向远方。
王铁柱和陈默一前一后出门。前头提灯笼,后头挎竹刀。
今晚守最后一夜。
城里炊烟四起,学堂钟敲三下。冰棒厂下白班,工人三三两两出来,有说有笑。
一个半大孩子站在厂房对面,手里捏着根冰棍,舍不得吃。眼睛却盯着实验楼后头那排线杆。
“娘说,那上面能传话。等我大了,也要爬到那上头去。”孩子对同伴说。
同伴撇嘴:“爬上去干什么?那线那么细,又不是树。”
“你不懂。那上头有风。风能带着人说话,跑得比马还快。”
两个孩子踩着夕阳走了。
线杆还立着。影子越来越长,最后融进夜色。
书房里,油灯点起来。
李晨靠在椅背上,翻看唐国上半年商税清册。
翻到高昌州那一页,手指忽然停住。
羊绒互市税。
比去年多了整整一万四千两。
他合上清册,转头对门外侍从说:
“去西院,请阿茹娜过来。说我有事问她。”
侍从应声去了。
李晨又把清册翻回那一页,拿起炭笔,在旁边画了个极轻的问号。
高昌州的互市税,怎么突然多出一万四千两?
这笔钱,来得太巧。
正好在金帐汗国那五个姑娘进府的第三个月。
炭笔在“一万四千两”旁边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很轻的墨点。像一枚落在账本上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