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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复制白墙模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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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一吹过河面。

新支起来的大锅就先响了。

不是刀枪的响。

是米汤翻滚,锅沿轻颤,木勺搅动,火舌舔着锅底发出的闷响。

石满仓蹲在灶边,往里添了一把柴。

火一下窜高。

锅里那层白滚滚的粥花也跟着一翻,米香混着切碎的肉末味,一股脑往上顶。

他鼻子被热气一冲,眼前竟恍了一下。

像是又回到了白墙那几夜。

也是这样的大锅。

也是这样的人堆。

也是这样一边有人饿得眼发绿,一边有人拿着板子记名,一边还有人举着喇叭扯着嗓子喊规矩。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看锅的。

最多算半个认粮的。

谁能想到,绕了一圈,锅又架到前线来了。

而且还是照白墙那一整套来。

“满仓,发什么愣呢?”

后头有人喊了一声。

石满仓回神,抬手把一截差点滑出来的湿木头又推了进去。

“没愣。”

“就是觉得味儿像。”

旁边帮着切咸肉碎的阿曲嘿嘿一笑。

“像白墙?”

石满仓点头。

“像。”

“连这锅架的位置都像。”

阿曲把刀一收,往对岸瞄了一眼。

“像归像,就是这回的对岸,可比白墙硬多了。”

石满仓没接这话。

他当然知道硬。

白墙那会儿,旧路网都烂了,驿卒饿散了,逃民自己就像开了口的沙子,一碰就往这边淌。

可石佛渡口不一样。

那边是关口。

是哈比卜掐着鞭子,拿枪口逼着人站岗的地方。

锅是照白墙来。

可锅对面,不是白墙那种快塌的烂棚子。

想到这儿,他手上又加了把柴。

火势更旺。

锅里那股香,越熬越浓。

米是新碾开的。

里头还加了点碎肉末,少量盐,还有熬出来的骨汤底。

别说对岸那些人。

就是自家灶边站着的兵,都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石满仓盯着锅面,心里却在默记。

火不能太急。

急了,锅底糊。

糊了,香就脏了。

得让味儿慢慢往外走,厚,绵,勾人,不冲鼻子,却能一直挂在风里。

这也是白墙的老经验。

不是单纯煮熟。

是要把人肚子里的馋虫给熬醒。

另一边。

娜依已经带着人把大喇叭架起来了。

她今天劲头比平时还足。

大辫子往后一甩,往那高处一站,喇叭口对着河对岸,声音一下就冲了过去。

“听着!”

“对岸的!”

“认账、登记、发工牌、先喝粥!”

“白墙怎么来,这里还怎么来!”

“只要不是哈比卜那条鞭子的死忠,来一个记一个,来一个给一个活路!”

她这一嗓子一开。

锅边的人都跟着精神一振。

玛娅那边也没闲着。

她早把一张长桌支起来了。

桌上铺着木板,压着纸页,墨碗,小牌子,绳头,甚至连工牌模板都照着白墙那一套带来了。

一块木牌立在桌边。

上头写得很直白。

认账。

登记。

发工牌。

先喝粥。

旧账另审,新工另记。

这牌子一立起来,石满仓看得都有点出神。

真像。

太像了。

连这股子压过来的味儿都像。

不是人多就能叫成势。

是规矩一摆出来,桌子一支起来,牌子一竖起来,那股“你来就能活,你不来就继续挨饿挨打”的劲,自己就扑人脸上了。

这就是白墙那套最狠的地方。

不是求着你来。

是告诉你——路在这儿,规矩在这儿,饭也在这儿。

你自己选。

石满仓把木勺在锅里转了一圈,低声骂了句。

“真他娘像。”

旁边阿曲笑。

“像不好?”

石满仓看着那边登记桌,又往对岸望了一眼。

“像当然好。”

“就怕对岸的人,闻得着,看不着,动不了。”

阿曲脸上的笑淡了点。

这话不假。

锅香是起了。

牌子也立了。

喇叭也喊了。

可问题很快就出来了。

对岸的哈比卜,真是有备而来。

河那头的岸线上,原本还能看见些杂役、搬运人和散兵在码头附近晃。

可自从这边锅一支起来,那边就像被人拿鞭子抽过一遍似的。

岸边先是退空。

再然后,干脆站出了一排排持枪的守兵。

不是巡看。

是实打实压线。

枪口斜压着河岸。

谁靠近,谁就得挨瞪。

谁多看两眼,立刻就有人过去喝骂。

石满仓一边搅锅,一边盯着对岸。

看了半刻,他脸色就慢慢沉下去了。

白墙那会儿,锅刚起,人就会自己往这边磨。

先是远远看。

再是装作路过。

最后有人忍不住,先来问一句“真记名吗”。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对岸那些人,根本近不了岸。

有个抱麻袋的杂役只是往河边多探了两步。

后头立刻就有个持鞭的监工冲上来,照着肩背就是一下。

啪的一声。

隔着河都能听见。

那杂役被抽得整个人一缩,麻袋都差点掉地上,立刻低头往回跑。

娜依看得火冒三丈,喇叭一举,直接冲那边喊。

“抽什么抽!”

“人都快饿死了,还守你那点烂规矩!”

“哈比卜管饭吗!”

“哈比卜发工钱吗!”

“哈比卜给你们活路吗!”

“过来登记,先喝粥,再算旧账!”

她声音是真亮。

顺着风,能直往那边灌。

可那边回应她的,不是骂声。

而是更冷的一层枪口。

几个持枪兵直接往前挪了半步。

摆明了就是告诉所有人——敢往河边靠,先吃枪托。

石满仓看着这一幕,锅里的勺子慢慢停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搅起来。

搅得更慢。

也更稳。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乱。

白墙那套能复制,不光是靠香味。

还得靠场面。

香要压过去。

规矩也要摆过去。

哪怕对岸的人走不过来,也得让他们看见这边是怎么发粥的,怎么登记的,怎么发工牌的。

看见了,心才会痒。

心一痒,人就不会稳。

他立刻冲玛娅那边喊。

“把牌子往前挪!”

“登记桌再亮一点!”

“工牌挂出来!”

玛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干脆挥手。

“挪。”

几个帮手立刻把登记桌往更靠河的位置抬了抬。

一串刚打好的木工牌也被挂在了架子上。

木牌一排排晃着。

上头有编号,有绳孔,有标记。

一看就是正经要记人的,不是嘴上糊弄。

玛娅还故意当着对岸的面,给一个刚从后方调来的民夫做示范。

“名字。”

“会什么。”

“干过什么活。”

“先领临牌,喝粥,明日再分工。”

她语气不高,却很稳。

旁边的人照着白墙的章程,一样样记,一样样发。

工牌发下去。

粥碗递过去。

那民夫接过碗时手都是抖的,第一口喝下去,眼圈都红了。

玛娅也不躲着。

故意让那人站在对岸能看见的角度喝。

就是要让那边看清楚。

不是空喊。

是真给。

石满仓看着这套流程,心里忽然有点热。

这就是白墙模式的狠处。

不是说你白墙成功了,就只是多一个地方得了人心。

而是白墙那次成过之后,这东西就不再是偶然。

它成了章法。

成了制度。

成了可以搬、可以照、可以压到前线来的整套东西。

锅、桌、牌、登记、工牌、先喝粥。

这一套一摆,对岸哪怕不动,心也会先乱。

因为人最怕什么?

最怕知道别人有活路,而自己被压着不让去。

这比单纯闻见饭香还折磨。

娜依显然也懂这个。

她喊得更狠了。

“看清楚没有!”

“不是施舍,是登记!”

“不是抢食,是认账!”

“白墙来的,都知道这套规矩真管用!”

“来就有牌,干活就记,旧账烂账以后另算!”

“你们挨饿挨鞭子,是替谁守门呢!”

她一嗓子接一嗓子。

河对岸果然起了些动静。

离岸远些的几拨杂役和散兵,明显有人往这边偷看了。

有人鼻子在动。

有人眼神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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