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升任代理班副(1/2)
“哈比卜要提前烧税册了,准备强渡!”
孙策这句话一落下。
中军帐里像是一下子被人塞进了一把冰碴子。
火盆还在噼啪作响。
可所有人的脸,都沉了。
石满仓坐在帐边的小马扎上,左臂伤口才刚拿粗布压住,血还是一点点往外洇。
他没敢吭声。
也轮不到他吭声。
帐里站着的,都是前线说得上话的人。
王二麻子脸色最难看,啐了一口。
“狗娘养的,真急眼了。”
“烧税册,这是想把账一把火抹干净。”
旁边有人接话。
“强渡也不奇怪。”
“再拖下去,对岸人心要散,里头的杂役、税丁、被扣的人,怕是都得跑。”
“他这是要赌命了。”
孙策把那张带血的密信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
不重。
却震得人心头一跳。
“赌命,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转了过来,落在石满仓身上。
帐中不少人的目光,也跟着一起转过去。
石满仓本能地挺了挺背。
胳膊疼得一抽。
他还是没敢龇牙。
只是喉头有点发紧。
这种被一群军官盯着看的感觉,他这辈子没几回。
从前在地主家扛长工,被盯着看,是怕你偷懒。
后来逃荒,被盯着看,是看你值不值得给半口饭。
现在不一样。
可到底哪儿不一样,他一时又说不清。
孙策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开口。
“石满仓。”
“到!”
石满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站得太猛,眼前都黑了一下。
可他还是硬撑住了。
帐里有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孙策点了点头。
“这封信,是你先拦下来的。”
“那名奸细,是你先认出来的。”
“粮堆,也是你先扑上去护住的。”
他一句一句往下说。
声音不高。
可每一句都像在给石满仓身上钉功劳。
“前面在白墙,你守锅、认粮、分人、立规矩。”
“到了石佛渡口,你闻出沥青味,识破焚船阴招。”
“夜探浅滩,火海抢船,旧船血账,也是你先摸出来的。”
“后头对岸喊话,杂役泅渡,营中揪鬼,直到今夜抓出奸细,夺下密信。”
“这些事,旁人未必件件都记得。”
“我记得。”
帐中一下安静得更厉害了。
石满仓耳朵嗡嗡的。
他知道自己干了不少事。
可被孙策这么一件件点出来,他自己都听愣了。
有些事,当时就是咬牙顶上去。
哪顾得上想什么功劳不功劳。
现在一盘,才发现这一路,自己竟然已经走这么远了。
孙策往前半步。
“你不是读书人。”
“也不是世家子。”
“你就是个扛锅出身的兵。”
“但你眼毒,心细,敢拼,还扛事。”
“现在大战在即,前线缺的不是嘴上会说的,是手上真能干的。”
这话一出。
帐里有几个人眼神微微一动。
显然,都听出来点味儿了。
一个老资历的什长忍不住拱手。
“孙将军,满仓有功,这没得说。”
“可眼下要带兵,不是管锅,也不是认人。”
“这代理班副……是不是太快了点?”
话说得已经算客气了。
可意思很明白。
石满仓是有本事。
但毕竟是新兵底子,还是农兵、杂兵一路提上来的。
真让他带十个人,破格有点狠。
旁边还有人没说话。
可脸上的神情,也差不多。
石满仓心里也猛地一跳。
代理班副?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脑子里像有根筋,被人猛扯了一下。
班副。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基层带兵官。
不是帮办。
不是跑腿。
不是临时看锅、盯人、守账棚。
是有伍的。
有十个人归他带。
他说话,
出了事,他得顶上去。
这个分量,一下子压在胸口,沉得吓人。
孙策却没看别人,只看着石满仓。
“你自己怎么想?”
石满仓愣了愣。
这问题来得太直。
他张了张嘴,先是想说“我不懂”。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懂带兵的大道理。
可他懂一件事。
事到眼前,躲不了。
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发哑。
“回将军。”
“我出身低,见识浅,这都是真的。”
“可要是让我带人,我不敢说带得多好。”
“但我敢冲前头,也敢把人带回来。”
“我自己不偷奸耍滑,也不许手底下的人糟践粮、糟践命。”
“要是打不赢,那是我本事不够,我练。”
“要是出了岔子,那是我盯得不够,我扛。”
这几句话,不文。
甚至有点糙。
可帐里几个老兵听完,反倒没什么轻视了。
因为这就是兵话。
不玩虚的。
孙策嘴角微微一挑。
“好。”
“我就要你这句扛。”
先前那个老什长还想说什么。
孙策已经抬起手,直接压住。
“论资排辈,是平时。”
“大战临头,论的是本事。”
“石满仓护粮有功,识奸有功,得密信有功。”
“我现在宣布——”
他声音陡然一提。
“石满仓,破格升任代理班副!”
“即刻生效!”
“配十人小队,归前线突击序列,听令待命!”
帐里一瞬间静了一下。
紧跟着,王二麻子第一个咧嘴。
“好!”
“这才像话!”
他一拍大腿,冲石满仓笑骂。
“你小子,可算不是光扛锅的了!”
旁边几个军官互相看了看。
有人皱眉。
但也没人再硬顶。
因为石满仓这一路的功劳,真摆在那儿。
更关键的是,孙策这会儿已经定调了。
大战当前,谁再纠缠出身,那就不是稳妥,是耽误事。
石满仓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耳朵里只剩四个字。
代理班副。
他真升了。
不是帮办。
不是临时副手。
是正儿八经往基层指挥员那道门里迈进去了。
他胸口一阵发热。
可热完了,反倒更慌。
这不是发一碗粥、看一棚粮的事了。
他以后一句话,是可能让人去拼命的。
孙策像是看出他的心思。
“别愣着。”
“你这班副,不是给你戴着好看的。”
“接下来有硬仗。”
“你带的人,要能顶事。”
石满仓猛地一挺胸。
“是!”
孙策又对旁边道:“臂章呢?”
一个亲兵立刻从军需包里取出一条新臂章。
布不算新。
边角还有点粗。
可上头那道标识,清清楚楚。
代表基层班副。
亲兵走到石满仓面前,把臂章递过去。
石满仓手伸了一半,又缩了下。
手上全是泥、血、粥水干掉后的硬壳。
他怕弄脏。
亲兵却笑了笑,直接塞到他手里。
“拿着。”
“这是你挣来的。”
石满仓低头看着那臂章。
喉咙忽然有点堵。
从前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这种人,有一天能摸到这种东西。
不是地主家的工牌。
不是驿站的破木牌。
也不是领粥的号码牌。
这是兵的标识。
是带人的凭证。
是新世界里,一个底层兵往上迈的台阶。
王二麻子走过来,眼神复杂地拍了拍他肩膀。
“咋了,傻了?”
石满仓这才咧嘴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憨。
“没。”
“就是……有点不真实。”
王二麻子哼了一声。
“疼不疼?”
“疼。”
“那就真实了。”
帐里顿时响起几声低笑。
气氛一下子松了点。
可就在这时,先前那个还有点犹豫的老什长,忽然走上前,看了石满仓一眼。
“把胳膊抬起来。”
石满仓一愣。
还是照做了。
那老什长盯着他左臂那道被刀划开的口子,又看了看他肩头、胸口、脸上的泥血,沉默两息,才缓缓点头。
“刀口不浅。”
“能在火油包边上跟死士滚一团,还把粮保下来。”
“有种。”
说完,他后退半步,冲孙策一抱拳。
“末将无异议。”
这话分量不轻。
帐里其他几个原本还存着些许保留的军官,神情也都缓了。
一个年轻老兵更是直接冲石满仓拱了拱手。
“代理班副,今后若一道打仗,俺也去听你两句。”
石满仓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
“我就是……”
王二麻子在旁边打断他。
“少来这套。”
“升了就是升了。”
“该担着就担着。”
孙策也点头。
“对。”
“受赏不骄是好事。”
“但该扛的担子,不能躲。”
“从现在起,你不是单兵了。”
“你背后有十个人。”
“他们的命,先归你管。”
石满仓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低头看了眼那条臂章。
再抬头时,眼神也稳了几分。
“明白。”
孙策这才挥了挥手。
“去伤兵营,把口子缝好。”
“人可以升,血不能一直流。”
“收拾利索了,再来领你的队。”
“是!”
石满仓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又被孙策叫住。
“还有。”
“这功,是你自己挣的。”
“但别把自己当什么大人物。”
“班副不是官老爷。”
“是最先上、最后退的那个。”
石满仓重重点头。
“记住了。”
出了中军帐,夜风一吹,石满仓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
冷汗热汗混一块。
胳膊上的伤也开始后知后觉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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