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一把稻谷定乾坤(1/2)
门刚合上。
石满仓后背还贴着冰冷的木板,胸口已经在擂鼓。
外头那两个换岗的哨兵就在门边骂娘。
里头这条走廊又黑又窄,像一截埋在地里的棺材。
十个人,一个接一个贴墙站着。
没人敢大口喘气。
王二麻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班副,刚才那一手,真邪门。”
石满仓没接这话。
他脑子还在飞快转。
外头的马厩,应该已经彻底闹开了。
狗抢粮,马受惊,后院的兵丁十有八九都被调过去了。
可这税楼不是后院。
这是账本窝。
越往里,越要命。
“乌马尔。”
“在。”
“路。”
乌马尔抬手,往前指了指。
“这条走廊往里,有个拐角,过了拐角是灶间和杂役房。”
“再过去有一道木梯,上二层。”
“二层往东是押货账房,三层最东头才是总账间。”
“总账间门口常年有亲兵守。”
石满仓听完,没急着动。
他侧着耳朵,先听。
税楼里不是全静。
远处隐隐有人走动。
还有木桶碰地、铁器轻撞的声音。
再远一点,似乎还有人急声说话。
“快些搬!”
“上头说了,先挪封箱!”
“火油呢?”
“在地窖那边!”
地窖。
石满仓眼皮轻轻一跳。
孙将军和周副总参谋长都说过,哈比卜是狗急跳墙。
账本能烧。
税楼也能烧。
可从这话里听着,对方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有准备。
“妈的。”
王二麻子在他耳边骂了一句。
“他们是真想一把火全抹了。”
石满仓低低嗯了一声。
越这样,越不能拖。
但也不能硬闯。
硬闯上三楼,等于把十个人的脑袋送上去。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油布。
那里面炭笔、拓片、前头抢来的线索都还在。
可这次,他们要的不是一点碎证据。
是整本总账。
是能把哈比卜和这一窝狗东西钉死的铁证。
“走。”
石满仓一摆手。
十个人立刻成了一串影子,顺着走廊往里滑。
走廊地砖有些湿。
像是刚泼过水。
又有一股子霉味和油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喉咙发紧。
走了十几步,前头果然出了拐角。
拐角处一盏油灯挂得极低,灯焰摇摇晃晃。
里头有两个人在收拾麻袋。
不是兵。
是干活的杂役。
石满仓抬手,整个队伍立刻停下。
王二麻子眼神一狠,手就去摸刀。
石满仓按住他。
“别杀。”
“那咋办?”
“绑。”
老秦头咧了下嘴。
“这我熟。”
话一落,他已经像猫一样滑了出去。
别看这老东西腿脚平时慢,一到这种阴活,快得离谱。
小顺跟着窜出。
两人一左一右,从门边摸进去。
屋里那俩杂役还在低头装袋子。
“这麻袋往哪搁……”
话没说完,嘴就被捂了。
人也被死死压住。
另一个刚想挣扎,小顺手里的布团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
屋里只剩下压抑的呜呜声。
石满仓迅速进门。
看了那两人一眼。
都吓得魂没了。
石满仓蹲下去,压着声音问:“总账间在哪?”
那年龄大的杂役眼珠子乱转,不敢吭。
王二麻子把刀尖往他脖子上一顶。
“说。”
“说了不杀你。”
那杂役浑身一抖,拼命点头。
石满仓把他嘴里的布拽松一点。
“说。”
“在、在三层东头……”
“门口两个亲兵,里头还有个账吏……”
“今夜一直在搬箱子……”
“哈比卜老爷刚才还下令,叫把地窖的火油挪上来一半……”
石满仓听得心口一沉。
火油都往上挪了。
这是真准备连楼带账一起点。
“地窖在哪?”
“后、后楼梯下去……”
“二层西侧还有一道小梯能通……”
“爷,我真就知道这么多……”
石满仓盯着他看了两眼。
不像撒谎。
他起身,冲老秦头一摆手。
“捆结实。”
“得令。”
石满仓没再看那俩人。
带人继续往前。
才刚走出杂役房,阿曲忽然凑过来。
“班副。”
“说。”
“这楼里搬箱子的多,咱们能不能借壳?”
石满仓一愣。
阿曲压低声音,往屋里那堆麻袋一指。
“扛着麻袋走,像搬运的。”
“总比空着手上楼像贼。”
石满仓眼神顿时亮了。
对。
越到这种乱局,越不能像偷摸进来的。
得像自己人。
乱中取真,真里藏假。
这一路上,他一直靠的是看路、看人、看势。
现在也是一样。
“黑娃,沙鲁。”
“在。”
“把麻袋扛上。”
“其余人,谁顺手拿木棍、空筐、账册皮箱,都拿。”
“从现在起,咱们不是来偷账的。”
“咱们是搬东西的杂役。”
王二麻子嘿了一声。
“行啊班副,你这是越干越像老油子了。”
石满仓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
“脸都丧着点。”
“像死了爹。”
几个人差点笑出来。
可一转眼,又都把脸压了回去。
这不是能笑的时候。
很快,十个人重新散开。
有人扛麻袋。
有人提空箱。
有人抱着破木框。
石满仓自己还顺手抓了一本杂役房里的旧登记册,夹在胳膊下。
这么一摆,真像半夜被抽调出来干急活的。
“走。”
这回再拐出去,味儿就不一样了。
前头一条廊道直通楼梯。
楼梯口果然有人。
两个持枪的兵丁正站那儿,嘴里还在嘟囔。
“后院那帮废物,几条狗都看不住。”
“别管狗了,上头催得紧。”
“我听说河对面那帮人要摸进来抢账。”
“抢个屁,他们要能摸进来,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夜壶。”
石满仓心里冷笑。
行。
记住你这颗脑袋了。
他没躲。
反而带着人低着头,直直往楼梯口去。
脚步不快不慢。
像真赶着活。
那两个兵丁果然看过来。
“站住!”
石满仓脚步一停,头没全抬,故意做出一副不耐烦又不敢炸刺的样子。
“上头催搬封箱。”
“地窖那边还等着腾地方。”
“你们要拦,自己去跟老爷说。”
这话说得冲。
但不是冲兵。
是那种被上头使唤急了,拿
最像自己人。
楼梯口那兵丁皱了皱眉。
“哪个头儿叫的?”
石满仓把胳膊下那本旧册子一晃。
“东账房杨吏。”
“刚从下头传的话。”
那兵丁还想问。
这时楼上忽然有人探头大骂。
“楼梯口磨蹭什么呢!”
“再不上来,封箱误了时辰,你们担得起?”
楼梯口两个兵丁脸色一变。
“上上上!快滚!”
石满仓心里一松。
天都在帮。
他头一低,扛着那股子又急又烦的劲,率先上楼。
王二麻子几人紧跟着。
没人露怯。
一口气上到二层。
刚转过楼梯,石满仓就听见四下乱得更厉害了。
二层廊道上,真有不少人在搬东西。
木箱、竹篓、账簿、油坛子,来来回回。
灯火比一层亮。
人影也多。
谁都神色匆匆。
可越乱,越是机会。
他们这十个人混进去,就像一瓢水泼进河里。
一点都不显眼。
石满仓一边走,一边看。
这一层左边好几间房门都开着,里头堆满封箱。
右边则有人正往下抬坛子。
坛口封着油布,隐隐能闻见刺鼻的火油味。
石满仓眼神更沉。
真是火油。
“班副。”
乌马尔从后头贴上来。
“西边那道小梯,下去是地窖。”
“东边大梯,上三楼。”
石满仓没应。
他看见了。
东边大梯口,比一层守得更严。
不止两个兵。
足足四个亲兵。
甲胄比楼下的杂兵整齐,腰刀也更利。
而且,他们不看搬运的人。
专盯脸。
这种看法,一看就是知道要防生人。
再想混过去,难了。
王二麻子也看见了,低低骂道:“妈的,这回不好糊弄了。”
石满仓没说话。
眼睛却在扫。
扫人。
扫楼梯。
扫那些火油坛。
扫搬运路线。
脑子里一根线,正在飞快往一块拧。
不能硬冲。
也不能退。
那就只能让他们自己乱。
只要这二层一乱,四个亲兵的眼睛就不可能还钉在楼梯口。
而这层最容易乱的东西……
石满仓目光一顿。
火油。
还有马厩。
还有那把稻谷。
刚才后院已经被他搅过一遍。
现在,得再搅大一点。
就在这时,前头一个搬油坛的杂役脚下一滑,差点把坛子摔了。
旁边人立刻大骂。
“你找死啊!”
“这东西摔了,点个火星子大家都得上天!”
石满仓心头一震。
对。
点火不行。
火一起,账没抢到,大家都得死。
可不点火,不代表不能制造“快要起火”的乱子。
只要让人觉得要炸了、要烧了,他们自己就会乱。
石满仓忽然停下。
“都靠过来。”
九个人立刻借着搬东西的势头,往他身边压。
石满仓低声飞快道:“分两拨。”
“王二麻子,你带黑娃、小顺、沙鲁,往西边小梯那儿去。”
“专盯火油坛。”
“别点,别砍,就把架子撞翻,让油流出来,动静越大越好。”
王二麻子眼一亮。
“明白,吓也吓死他们。”
“阿曲、老秦头,你们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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