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老字号(1/2)
城北老字号糕点铺,清晨七点半。
赵山河把车停在路边,带着苏小晚排在那条已经拐了两个弯的队伍后面。初秋的早晨有些凉,苏小晚穿了一件薄薄的米色风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素面朝天,但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朵经过雨水洗涤后重新绽放的小花。
“这家糕点铺每天早上七点开门,六点半就有人来排队了。”赵山河说,看着前面缓慢挪动的队伍,“最出名的是桂花糕和绿豆糕,每天限量,卖完就没有了。”
苏小晚踮起脚尖往前看了看,吐了吐舌头:“好长的队啊……要不要等这么久?”
“你妈想吃,等多久都值得。”
苏小晚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赵哥,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赵山河想了想,说:“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苏小晚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话。
排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了他们。赵山河买了四盒桂花糕、两盒绿豆糕,又顺手买了两盒红豆糕和两盒芝麻糖。他的想法很简单——苏母一份,陈怀远一份,夏晚晴和林清音的团队各一份,剩下的留着自家人吃。
苏小晚抢着要付钱,被赵山河一把拦住了。
“你留着钱给你妈买点别的。”他说。
苏小晚攥着钱包,看着他提着大袋小袋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样子,眼眶微微泛红,但忍住了没有哭。
她已经学会不在他面前哭了。
两人提着糕点,先去了医院。
苏母的第三个免疫治疗疗程已经全部结束,李医生安排了全面检查,结果要等到下午才能出来。苏母半靠在床上,脸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一些,但眼神中还是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毕竟,检查结果关系到她能不能出院回家,也关系到后续的治疗方案。
“阿姨,给您带了桂花糕。”赵山河把糕点放在床头柜上,“城北那家老字号的,您尝尝。”
苏母看着那盒包装古朴的桂花糕,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家的桂花糕我以前吃过,那可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小晚她爸还在的时候,每年中秋都买……”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苏小晚连忙接过话头:“妈,您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苏母点点头,打开盒子,拿了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好吃。”她说,声音有些哽咽,“是那个味道。”
赵山河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块桂花糕,勾起的不仅仅是对味道的怀念,更是对逝去时光的追忆,对再也回不去的那个人的思念。
从医院出来,赵山河又带着苏小晚去了陈怀远家。
陈怀远出院后,赵山河给他请了一个钟点工,每天上午来两个小时,帮忙做饭、打扫卫生、买菜买药。老人的生活算是有了基本的保障,但赵山河还是不太放心,只要有空就会过来看看。
“大爷,我带了个朋友来看您。”赵山河推开门,苏小晚跟在身后,手里提着那盒绿豆糕。
陈怀远正坐在画案前,对着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发呆。看到赵山河进来,脸上露出了笑容,目光转向苏小晚,笑容又多了一丝慈祥。
“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真俊。”
苏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爷好,我是苏小晚,赵哥的朋友。”
“赵哥?”陈怀远看了一眼赵山河,又看了看苏小晚,意味深长地笑了,“哦,朋友,朋友好。”
赵山河假装没听懂,把绿豆糕放在桌上:“大爷,给您带了糕点。您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能吃能睡,就是这画……画不出来了。”陈怀远指着那幅未完成的山水画,叹了口气,“脑子里的画面很清楚,但手不听使唤,画出来的东西总觉得差口气。”
赵山河走到画案前,看了看那幅画。
是一幅浅绛山水,山石的皴法、树木的勾勒、云雾的渲染,都很有章法,但确实如老人所说,少了一点“气”——那种让画面活起来的东西。
“大爷,您别急。画画这种事,急不来的。”赵山河安慰道,“您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手跟不上脑子是正常的。等身体养好了,自然就画出来了。”
陈怀远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不甘心。许老师说过两周来看画展的作品,我想多画几幅新的,让画展的内容更丰富一些。”
苏小晚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目光在墙上的画和陈怀远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她忽然开口:“大爷,我能看看您的画吗?”
陈怀远一愣,然后笑了:“看,随便看。”
苏小晚站起身,一幅一幅地看过去,看得很认真,每一幅都会停留好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什么。
“这幅《秋山图》,我很喜欢。”她指着一幅画说,“山不是山的形状,是墨的颜色和线条的舞蹈。云不是云的形态,是留白的气息和想象的空间。”
陈怀远愣住了,拿着画笔的手僵在半空中。
赵山河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苏小晚。
这个平时话不太多的女孩,此刻站在那幅《秋山图》前,阳光从天窗洒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闪烁的、兴奋的亮,而是一种沉静的、专注的、像是在和画对话的亮。
“你学过画?”陈怀远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苏小晚摇了摇头:“没学过,就是喜欢看。小时候家里有一本《芥子园画谱》,我没事就翻着看,翻了很多遍,书页都翻烂了。”
陈怀远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种老怀欣慰的感慨:“会看画的人,比会画画的人还少。你这姑娘,有眼力。”
他转头看向赵山河:“你带来的这个朋友,不简单。”
赵山河笑了笑,没有说话。
苏小晚被夸得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退后一步,躲到了赵山河身后。
陈怀远看着他们两个,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从陈怀远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赵山河开车送苏小晚回医院,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赵哥,那个陈大爷,他是谁啊?”苏小晚问。
赵山河简单说了陈怀远的情况——退休的美术教授,独居老人,他想帮老人办一个画展。
苏小晚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对他真好。”
“遇到了就是缘分。”
“你总是这么说。”苏小晚看着他,“遇到我是缘分,遇到晚晴姐是缘分,遇到清音姐是缘分,遇到陈大爷也是缘分。你的人缘怎么这么好?”
赵山河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送外卖吧。送外卖的人,遇到的人多。”
苏小晚被他的回答逗笑了,笑得靠在车窗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这人,说话总是这么不正经。”她笑完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但是,我喜欢。”
说完,她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连忙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赵山河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什么。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赵哥,谢谢你。”苏小晚推开车门,下车,弯腰看着车窗里的他,“谢谢你的桂花糕,谢谢你的时间,谢谢你的……一切。”
“别谢了,进去吧,你妈还等着检查结果呢。”
“嗯!”苏小晚用力点点头,转身跑进了医院大门。
赵山河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发动车子,朝文创产业园驶去。
到了山海互娱的办公室,赵山河把桂花糕和绿豆糕分给大家。
夏晚晴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吃!哪买的?”
“城北,一家老字号。”
“下次带我去!”
“行。”
夏晚晴又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对了老大,盛趣的人下周要来我们公司做上线前的最后一次评审,你要不要参加?”
“什么时候?”
“周三上午。”
“我过来。”
夏晚晴开心地点点头,又拿了一块绿豆糕,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赵山河又去了二楼的拾光动画,把剩下的糕点和芝麻糖分给了林清音他们。
林清音正在和苏念讨论预告片的一个镜头,看到赵山河进来,连忙站起来:“赵先生,配乐的第一版deo出来了,你要不要听?”
“放来听听。”
林清音打开电脑,播放了一个音频文件。
音乐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是一段悠扬的笛子独奏,旋律简单但很有韵味,像是一阵风吹过竹林,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渐渐地,古筝、琵琶、大提琴依次加入,织体越来越丰富,情绪越来越饱满,最后在小女孩的主题旋律中达到高潮,然后缓缓回落,回归到开头的笛子独奏,像是完成了一个循环。
赵山河闭上眼睛,听完了整段音乐。
“怎么样?”林清音紧张地问。
“很好。”赵山河睁开眼睛,“但有一个地方可以调整。”
“哪里?”
“中段高潮部分,乐器的层次可以更丰富一些。现在的感觉是‘热闹’,但不够‘震撼’。小女孩骑着墨鸟穿越暴风雨的那个场景,配乐应该让观众感受到那种‘渺小与伟大’的冲突感——一方面是小女孩的弱小和无助,另一方面是她面对困难时爆发出的勇气和力量。现在的音乐把‘勇气’表达出来了,但‘弱小’的部分被忽略了。”
林清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
苏念在旁边听着,推了推眼镜,轻声说:“赵先生说得对。那个场景的视觉语言是‘对比’,小女孩的渺小和墨鸟的巨大、暴风雨的狂暴形成对比。配乐也应该有这种对比。”
“对。”赵山河看向她,“你能把这个意思和作曲的人沟通一下吗?”
苏念点点头:“我来写邮件。”
处理完配乐的事,赵山河又看了一遍预告片的粗剪版。
四分五十秒,和上次看的版本相比,又有了不少改进。镜头语言更流畅了,节奏感更强了,情绪递进也更清晰了。唯一让他不太满意的,是结尾部分——小女孩回眸的那个特写,时间太短了,情绪还没酝酿到位就切走了。
“结尾特写延长两秒。”他说,“让观众有时间和小女孩‘对视’,感受到她的情绪。”
林清音点点头,在剪辑软件上调整了时间线,重新播放——果然,多出来的两秒钟,让整个结尾的情感重量完全不一样了。
“赵先生,你真的是送外卖的吗?”林清音看着他,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你对节奏的把握太准了,比我认识的很多专业导演都厉害。”
“看多了就懂了。”赵山河还是那套说辞。
林清音和赵山河接触这么久了,自然不会被这句“看多了就懂了”糊弄过去。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说:“那你要多来看看,让我们也多‘懂’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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