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新衣(1/2)
安乐堂还是老样子,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正殿和配殿的门都关着。
现在这里只住了四个老嬷嬷,另外四个已经先后过世了。
仁乐帝还是在院子里和剩下的几个老嬷嬷说了会儿话。
刘嬷嬷已经过世了,那个针线极好的老太太在裁撤风波后的第二年冬天走的,走得很安详,睡过去就没再醒来。
剩下的几个嬷嬷里有个姓孙的,偷偷塞给了仁乐帝一件小小的衣服,说是刘嬷嬷最后那几天人都已经糊涂了,但还是赶工做出来了这套衣服,说是风最近都能吹进骨子里,太子那边要添新衣了。
始终跟在仁乐帝身边的新一任大太监表情有些诧异,因为他回想起那时候身为太子的周梓瑜似乎已经九岁,显然穿不进去这件小小的衣服。
可仁乐帝却知道,那小小的衣服是刘嬷嬷做给自己的。
孙嬷嬷耳朵已经全聋了,仁乐帝和她说话得靠太监在石板上写字,但老太太精神头还不错,笑起来牙床都露出来了。
皇帝和嬷嬷们聊了很久,再从安乐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仁乐帝站在院子门口,抬头看着那块自己亲笔题写的“安乐堂”匾额,站了好一会儿。
匾额上的漆皮已经有了细细的裂纹,字迹倒还清晰。
回到太安宫之后,仁乐帝又把张德忠叫了来。
张德忠如今已经是须发皆白的老太监了,腿脚也不如从前利索,仁乐帝退位居太上皇后,他也就跟着到了太安宫,不过不再贴身服侍,而是只负责照料太上皇的起居。
“朕想把安乐堂改一改。”
仁乐帝开门见山地说。
张德忠一愣,本能地想说那地方才用了没几年又要改?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躬着身子等太上皇往下说。
仁乐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许是那件小小的新衣给了这位不算老的老皇帝一些感慨,慢慢说道:
“朕这些日子总在想,朕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大概就是梓瑜和梓璎兄弟俩了。”
他说的梓瑜和梓璎,便是当今皇帝周梓瑜和他的弟弟周梓璎。
周梓瑜即位时不过十三岁,弟弟周梓璎比他还要小一岁。
外人看着这两位皇子金尊玉贵,可仁乐帝心里清楚,他当皇帝的那七年里,忙得几乎没怎么陪过孩子们。
周梓瑜五六岁的时候,他正在整顿吏治,各地官员的考核材料堆满了整张书案。周梓瑜八九岁的时候,他正在裁撤内侍削减后宫用度,每天和朝堂后宫斗得不可开交。
等到一切都差不多理顺了,周梓瑜已经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而仁乐帝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或许天生就应该当皇帝的儿子说话了。
更让仁乐帝心里不是滋味的是,他退位之后,周梓瑜虽然每天都会派人来太安宫问安,逢年过节也都会亲自过来请安行礼,恭恭敬敬,礼数周全,可父子俩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说不上是疏远,但也说不上亲近,就像两个客客气气的熟人,该有的礼节都有,该有的亲近却没有。
周梓璎倒是比哥哥活泼一些,偶尔会跑来太安宫蹭一顿饭,但也仅仅是蹭饭而已,吃完就走,父子之间说不上几句交心的话。
“朕想,”
仁乐帝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而笃定,
“把那座安乐堂收拾出来,改个名字,改成咱们一家人团聚的地方。嬷嬷们也不用搬出去,就还住在里面,地方也不用太大,也不用太排场,但要有烟火气,有家的味道。朕想着,以后每隔几天,就把梓瑜和梓璎叫过来,一起吃顿饭,说说话。不拘什么礼数,就像寻常百姓家的父子那样。”
张德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跟了仁乐帝大半辈子,从太子府跟到皇宫,从皇宫跟到太安宫,见过这位主子杀伐决断、冷面铁腕的样子,也见过他通宵批折、废寝忘食的样子。
可这样温情的话,他还是头一回听仁乐帝说出口。
“太上皇的意思老奴明白了,”
张德忠哑着嗓子说,
“老奴这就去办。”
“不急,”
仁乐帝摆了摆手,
“你先去和内务府商量一下怎么改,不用大动,原有的格局都留着。正殿改成饭厅,能摆一张圆桌就行,朕喜欢圆桌,围坐在一起吃饭像一家人。后院还是给嬷嬷们住着,东配殿改成茶室,西配殿做书房,摆几架子书,再放几样朕这些年攒下来的小玩意儿。院子里也不要种那些规规矩矩的花花草草,就种点寻常百姓家常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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