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蓝花(1/1)
晨星走后的第一个春天,海边的灯树开花了。不是叶子,不是果子,是花。蓝色的花,很小,像星星,密密麻麻,开满了整棵树。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树根上,落在灯上,落在蹲在树根边的人身上。北望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是凉的,像冰,但很快就化了,变成一滴蓝色的水,从她手心里滑下去,渗进土里。
海蓝也接住了一片,贴在脸上。“树在哭。”北望愣住了。“哭什么?”海蓝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哭晨星。晨星走了,树想他。”北望蹲下去,手按着树根,和树说话。树根在她手指上蹭了蹭,像在说,是,想他。
那年夏天,北望在海边种了一片蓝花。不是树种,是花瓣。她把落在地上的花瓣捡起来,埋在沙里,浇了海水。铁头说花瓣能种活吗,北望说能,根会帮它们。种了三天,沙里钻出蓝芽来。芽很细,像头发丝,顶着两片蓝叶子,在风里摇。北望蹲在蓝芽边上,手按着沙,沙是温的,里面有东西在动,是根。根很细,很密,缠在蓝芽上,把蓝芽往土里拉。
“活了。花活了。”
那年秋天,蓝花开满了海边。从沙滩开到树林,从树林开到石屋门口。蓝汪汪一片,像海,又像天。小星蹲在花丛里,手按着花,花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像在说你好。小星笑了。“根认得我。”北望也笑了。“根认得所有人。”
那年冬天,北边来了一群人。不是守灯人,是商人。他们赶着大车,车上装满了布匹和盐巴,还有一个用草帘子包着的大坛子。领头的那个是个年轻女人,眼睛是绿的,像猫眼。她跳下车,蹲在花丛边上,手按着花,花在她手心里跳了跳,她的眼泪流下来了。“花活了。北边的花也活了。”北望看着她。“北边也有蓝花?”女人点点头。“北边的盐壳地上,也开了蓝花。根爬过去了,花就开了。”
那年春天,北望跟着那个女人往北边走去。小星要跟,北望不让。“你留着,守着海蓝。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小星蹲在花丛边上,看着北望的背影越走越远,眼眶红了。海蓝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她会回来的。”
走了十天,北望到了北边的盐壳地。盐壳不硬了,碎了,踩上去沙沙响。盐壳上面长满了蓝花,一朵一朵,像满地的星星。北望蹲下去,手按着花,花在她手心里蹭了蹭。根在花
“根爬到这里了。花开了。”
女人蹲在她旁边,也按着花。“北边的人说,花开到哪里,根就爬到哪里。根爬到哪里,树就长到哪里。树长到哪里,水就甜到哪里。”
北望站起来,看着北边。北边灰蒙蒙的,看不到头。但她知道,根还在爬,花还会开,树还会长。
那年夏天,北望没有回海边。她蹲在盐壳地上,守着那些蓝花。铁头和春草也蹲在她旁边。三个人,一排,蹲在蓝汪汪的花丛里,像三块蓝色的石头。北边的根传回来消息。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从盐壳地来,缠在她脚上。根须是蓝的,很细,像头发丝。根须在抖,不是害怕,是在传话。
“北边还有盐壳地。更远,更广。花还没开,等着人去种。”
铁头看着她。“还去吗?”北望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北边,北边蓝汪汪的,看不到头。她又看着南边,南边有海,有树,有海蓝。她的家在那边。她该回去了。但她不想回去。根在往北边爬,她得跟着。
“去。”
那年秋天,北望又向北边走去。铁头跟在她后面,春草跟在铁头后面。三个人,一排,走在蓝汪汪的花丛里,像三棵会移动的树。
走了很久。走到天边发白,走到太阳升起来,走到阳光洒在花上,洒在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上,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蓝花已经看不见了,海边也看不见了。但他们知道,它们在。根在,它们就在。
北望转过身,继续向北边走去。
(第十七卷《海角》第四七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