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冰种(1/1)
北望往北又走了二十天,盐壳地没了,变成了冰原。冰不是白的,是蓝的,和海蓝的眼睛一个颜色。冰面上没有花,没有草,没有根,什么都没有。铁头蹲下去,手按着冰,冰是凉的,但里面有东西在动,是水。水在冰声音,不是水声,是说话声。很多人在一起说话,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说什么。
“
北望也蹲下去,手按着冰,冰是凉的,但她的手是热的。她闭上眼睛,和冰说话。说了很久,冰在她手指下裂了一道缝。缝很细,像刀划的,从她手底下一直裂到远处。缝里冒出水汽,热乎乎的,像揭开锅盖。她把脸贴在缝上,往里看,看到了东西。不是人,是种子。种子很大,比北望的拳头还大,圆圆的,像球。种子是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火苗。
“是冰种。根把种子藏在冰
铁头也把脸贴在缝上,看到了那些透明的种子。“能挖出来吗?”北望摇摇头。“挖不出来。冰太厚了。根在
那年冬天,北望在冰原上走了十天。冰越来越厚,从一尺厚变成一丈厚,从一丈厚变成十丈厚。冰面上,手按着冰,和根说话。根在她手指上蹭了蹭,像在说,冰太厚了,根撑不住了。
“根说,冰要化了。种子要出来了。”
铁头看着她。“什么时候化?”
北望摇摇头。“不知道。根说,等花来。花来了,冰就化了。”
那年春天,北望在冰原上种下了第一朵蓝花。花是从海边带来的,根上带着沙土。她把花种在冰面上,花根扎不进去,冰太硬了。北望蹲在花边上,手按着花,和花说话。说了一天一夜,花的根须从土里伸出来,缠在冰上。冰被根须缠着,慢慢化了,化出一个洞。洞不大,刚好能放进一颗种子。北望把冰跳。她蹲在种子边上,手按着种子,和种子说话。说了一天一夜,种子裂了一道缝,从缝里钻出芽来。芽是白的,像雪,不是绿的。芽长得很快,几天就长到一人高。树干是白的,像骨头,叶子也是白的,像纸。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翻书。
“冰树。冰种长出来的树。”
铁头蹲在冰树边上,手按着树干,树干是凉的,像冰。“这树能活吗?”北望点点头。“能。根在,就能。”
那年夏天,北望在冰原上种了一百棵冰树。树活了,叶子白了,根扎深了。树根扎到冰把种子一颗一颗捞起来,种在冰树子。反反复复,冰原变成了树林。
铁头站在树林里,看着那些白花花的树干,愣住了。“冰没了。都化了。”北望蹲下去,手按着地,地是湿的,软的,黑黑的。“土活了。可以种蓝花了。”
那年秋天,北望在冰树林里种满了蓝花。蓝花开了,蓝汪汪一片,和冰一个颜色。风一吹,花和树叶一起响,哗啦哗啦,像在唱歌。
北边的根传回来消息。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从冰树林来,缠在她脚上。根须是白的,很细,像头发丝。根须在抖,不是害怕,是在传话。
“北边还有冰原。更大,更厚。种子在
铁头看着她。“还去吗?”北望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北边,北边白茫茫的,看不到头。她又看着南边,南边有树,有花,有海蓝。她的家在那边。她该回去了。但她不想回去。根在往北边爬,她得跟着。
“去。”
那年冬天,北望又向北边走去。铁头跟在她后面,春草跟在铁头后面。三个人,一排,走在白色的冰树
走了很久。走到天边发白,走到太阳升起来,走到阳光洒在冰树上,洒在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上,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冰树林已经看不见了,海边也看不见了。但他们知道,它们在。根在,它们就在。
北望转过身,继续向北边走去。
(第十七卷《海角》第四七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