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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吴侯阴计锁虎将 漳水风动起西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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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湖水师,是江东的根本,是他耗费了数年心血,一点点整训出来的精锐。他自创的《落英廿二式》枪法,早已融入水师的战阵之中,练出的江东水师,能在长江之上进退自如,是江东对抗曹魏最核心的屏障。孙权这一句话,看似是让他“轻松些”,实则是削夺了他手中最核心的兵权,只给他留了个巡查烽燧的虚职。这便是孙权的算计,借着流言,名正言顺地削他的权,还让他无话可说。

他沉默了片刻,躬身应道:“末将,遵主公安排。”

没有辩解,没有不满,没有丝毫的抗拒,只有平静的应承。

孙权看着他这般顺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满意取代。他原本以为,吕莫言会反抗,会辩解,会不满,他甚至准备好了后续的后手,可没想到,吕莫言竟这般轻易地应下了。

“好,好。”孙权笑着点了点头,“莫言能体谅孤的难处,孤心甚慰。你放心,待流言平息,孤必定还你一个公道,也绝不会亏待了你。”

“谢主公。”吕莫言再次躬身行礼,随即告退,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走出吴侯府的那一刻,春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他握着腰间的落英枪,指节泛白,枪纂上刻着的梨纹,隔着衣料,微微发烫,却依旧暖不透他冰凉的指尖。他依旧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踉跄,仿佛身后那些探究的目光,那些诛心的流言,都伤不到他分毫。

他不是不愤懑,不是不委屈,只是他清楚,此刻的任何辩解,任何反抗,都会坐实那些流言,都会让孙权更加忌惮。他越是争辩,孙权便越会觉得他心怀不满,有谋逆之心。他能做的,只有忍,只有守,守住自己的本心,守住江东的防线,只要他还能护着江东,护着这里的百姓,个人的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回营的路上,建业城的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他夜宿大乔府邸的事。茶馆里的说书人,甚至已经编排出了不堪入目的段子,街边的百姓见了他骑马过来,都纷纷低头避让,眼神里带着鄙夷与探究。

跟在他身后的亲兵,气得浑身发抖,咬牙道:“将军!这些人血口喷人!您明明只是在耳房守了一夜,什么都没做!他们怎么能这么污蔑您!您为什么不跟主公分辩清楚!为什么要任由他们削了您的兵权!”

吕莫言勒住马,转头看向亲兵,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分辩?怎么分辩?主公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是让我交出兵权,是让我名声受损,无法再威胁到他的位置。我若是分辩,便是抗命,便是心虚,只会让他更忌惮我,只会让事情更糟。”

“可将军!”亲兵急红了眼,“您为了江东,出生入死,定交趾,平山越,守江防,哪一次不是豁出性命?主公怎么能这么对您!”

吕莫言看着远处奔腾的长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主公,是为了伯符兄的遗愿,是为了江东的百姓,是为了守住这片江山。只要江东安稳,百姓安乐,我个人的荣辱,兵权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说罢,他催动马匹,继续朝着军营而去,背影挺拔如松,哪怕身处流言的漩涡,哪怕被主君猜忌削权,也没有半分弯折。

回到军营,更是物是人非。往日里围着他请示军务的将领,如今都纷纷避着他走,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孙策旧部,也大多闭门不见,只有少数几个心腹将领,还留在他的帐中,个个满脸不平。

“将军!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将程普的儿子程咨,猛地一拍案几,怒声道,“孙权这是卸磨杀驴!周瑜大都督刚走,他就这么对您!我们去找他,去跟他说清楚,就算是拼了这顶乌纱帽,也要还将军一个清白!”

“都坐下。”吕莫言抬手,止住了众人的激动,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们为我不平,可这件事,谁都不许再提,更不许去找主公理论。”

“将军!”众人急声喊道。

“我问你们。”吕莫言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严肃,“我们当兵吃粮,守土护民,为的是什么?是为了个人的权势富贵,还是为了江东的百姓,为了伯符将军打下的这片江山?”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若是我们去找主公理论,闹得朝堂分裂,军心涣散,谁最高兴?”吕莫言的声音掷地有声,“是北方的曹操!是虎视眈眈的刘备!我们自己乱了阵脚,江东就危在旦夕了!我个人的名声,兵权的得失,比起江东的安危,根本不值一提。”

帐内的众将,看着吕莫言眼底的坚定与坦荡,都羞愧地低下了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从今日起,所有人都安分守己,守好自己的防区,操练好自己的兵马,不许再议论流言,不许再惹是生非。”吕莫言沉声道,“就算我没了水师的兵权,只要我还穿着这身甲胄,我就还是江东的将领,就要守好这片江山。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乱了军心,休怪我军法处置。”

“末将等,遵将军令!”众将齐齐躬身,沉声应道,眼底的不平,尽数化作了敬佩。

处理完军务,已是日暮时分。吕莫言换了身劲装,带着亲兵,往巢湖水师营而去。就算孙权让孙皎接管了水师日常操练,他也要亲自去看一看,才放心得下。

刚到水师营寨门口,便遇到了鲁肃的马车。鲁肃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一身风尘的吕莫言,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快步走上前,低声道:“莫言,你怎么还到这里来?如今流言四起,你该避避嫌才是。”

“子敬兄。”吕莫言对着鲁肃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水师是江东的根本,就算主公让孙皎接管了操练,我也要亲眼看一看,才能放心。至于避嫌,我一生光明磊落,没什么好避的。”

鲁肃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拉着他走到一旁僻静的江岸边,看着滚滚东流的长江,低声道:“莫言,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心里苦。主公他……也是身不由己。他兄终弟及,本就根基不稳,孙绍渐渐长大,世家又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对你的忌惮,也是难免的。”

“我明白。”吕莫言看着江面,语气平静,“我不怪主公,我只是可惜,可惜了公瑾兄的遗愿,可惜了这江东的大好局面。”

他转头看向鲁肃,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子敬兄,曹操已经令钟繇率军入长安,名为伐张鲁,实则要取关中。一旦曹操平定了关陇,拿下了汉中,占据了长江上游,我们江东,就危在旦夕了。可主公现在,只想着朝堂制衡,只想着削我的兵权,根本没心思顾及西线的危局。”

鲁肃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眉头紧紧锁起,重重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我数次劝谏主公,要早做准备,提防曹操西征,可主公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朝堂权柄,都是如何坐稳这吴侯之位,哪里还顾得上西线的事。”

江风卷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起了二人的衣袂。二人站在江岸边,看着奔腾不息的长江,都沉默了下来,心底满是无力与怅惘。

他们都看到了江东未来的危局,可他们的主君,却沉浸在朝堂制衡的权术之中,视而不见。

许久,鲁肃拍了拍吕莫言的肩膀,低声道:“莫言,再等等吧。等流言平息,等主公想通了,总会明白的。你也别太委屈自己,凡事多留个心眼,照顾好自己。”

吕莫言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与鲁肃分别后,他巡查完水师营寨,已是深夜。回营的路上,路过城东大乔府邸的那条街,他下意识地勒住了马,朝着那座紧闭的朱红大门望了一眼。

府邸的内院,二楼的窗前,正亮着一盏烛火。大乔正站在窗前,隔着重重街巷,望着他骑马的身影,眼底满是担忧与酸涩。

今日,她也听到了满城的流言,也收到了世家老夫人的帖子,字字句句都在讥讽她不守妇道,与外臣私相授受。她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吕莫言,是自己让他陷入了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派侍女给吕莫言送了伤药和吃食,想替他解释,可侍女刚出府门,就被吴侯府的人拦了下来,东西被没收,人也被训斥了一顿。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孙权的耳朵里,更是坐实了二人之间“有染”的流言,孙权对吕莫言的猜忌,也更深了一层。

大乔站在窗前,看着吕莫言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守了这么多年的清规,守了这么多年的名节,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可偏偏对那个坦荡正直、始终默默护着她母子的少年将军,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这份心思,终究只能藏在心底,不仅不能说出口,还成了毁了他的利刃。

夜色渐深,江风卷着细雨,再次落了下来,打湿了建业城的长街,也打湿了窗前人的眼眶,和巷陌里骑马人的心。

而与江东建业一江之隔的荆州江陵,春日的晨光刚洒上城头,吕子戎便一身银甲,手按腰间的承影剑,带着亲兵巡完了城头的防务。

建安十六年春,益州牧刘璋听闻曹操西征关中,欲以钟繇大军伐汉中张鲁,心中惶惶不可终日。他素知曹操用兵如神,一旦平定汉中,必借得胜之势挥师入蜀,益州沃野千里,却无险可守,绝非曹操对手。慌乱之下,刘璋与别驾张松、军议校尉法正等心腹日夜商议,最终定下计策:备上益州特产、贡物,遣张松为使,赶赴邺城面见曹操,纳贡示好,以表归顺之心,只求曹操平定汉中后,不取益州,保全他的州牧之位。

消息顺着长江传到江陵,整个荆州都为之震动。刘备府邸之中,诸葛亮、庞统连日议事,皆言曹操若收服刘璋,尽得益州之地,便占据了长江上游,荆州将腹背受敌,再无宁日。整个江陵城都绷紧了弦,刘备一边整军备战,囤积粮草军械,一边命吕子戎与关羽一同镇守江陵,整饬城防、操练兵马,严阵以待,护住荆州的根基。

巡完城头,他走到演武场,拔出承影剑,缓缓拉开了《影匿瑬心舞》的起手式。剑影翩跹,快得如同流动的晨光,在演武场上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灵动却不失沉稳,凌厉却不沾杀伐,恰是他义贞、护民的本心。剑鞘上刻着的梨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忽然泛起一阵暖意,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剑招险些乱了分寸。

他收剑而立,握着承影剑,望着北方的中原方向,眼底满是茫然。每次听到北方传来的“蒋欲川”三个字,每次看到关于他的军报,他的心底总会泛起一阵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这个名字,他在哪里听过千遍万遍,刻在了骨血里,可翻遍所有记忆,却始终找不到半分踪迹。

他不知道这份悸动从何而来,只当是连日巡营太过疲惫,很快便压下了心底的异样,重新握紧了承影剑。他要守好江陵,守好主公的后方,护好治下的百姓,等着那份缺失的东西,有朝一日能填满。

千里之外的邺城,天刚蒙蒙亮,蒋欲川便拿着昨夜写好的西征谋划,再次走进了丞相府。

曹操看着他递上来的竹简,看着他对关中地形的精准分析,对蒲坂津偷渡的周密谋划,对粮草调度的妥帖安排,抚掌大笑,连连称好,当即便定下了西征的详细部署,令各营整军备战,不日便要亲率大军,西征关中。

议事完毕,曹操留下蒋欲川,看着他,似笑非笑道:“蒋郎,昨日子建邀你过府,你为何不去?”

蒋欲川心头一凛,躬身道:“回丞相,昨日军务繁忙,要整理西征的舆图与谋划,实在抽不开身,并非有意推脱临淄侯的邀约。待西征事毕,末将必定亲自登门赔罪。”

“哦?”曹操挑了挑眉,又问道,“那子桓昨日也派人给你递了帖子,邀你过府饮宴,你为何也推了?”

“回丞相,末将是军中将领,只知领兵打仗,护国安民,不敢与诸位公子过从甚密,更不敢掺和不该掺和的事。”蒋欲川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坚定,“末将是丞相的臣子,是大魏的将领,只忠于丞相,忠于大汉朝廷,绝无二心。”

曹操看着他眼底的坦荡与坚定,沉默了许久,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一个只忠于孤,忠于大汉!孤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沉声道:“西征的事,就按你谋划的来。还有一件事,孤要交给你去办。”

“请丞相示下。”蒋欲川躬身道。

“你替孤走一趟西凉,去冀城见马腾。”曹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西凉地界,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劝他归顺朝廷,举家入朝为官。只要马腾入了邺城,马超便投鼠忌器,关中十部联军,便不攻自破。”

蒋欲川心头一凛,随即躬身应道:“末将领命!定不负丞相所托,劝降马腾,为西征扫清障碍!”

走出丞相府,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蒋欲川握着腰间的环首残刀,望向西方的关陇之地,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锐光。

西征的战鼓,已经擂响。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趟西凉之行,不仅会让他直面乱世的血雨腥风,更会让他与千里之外的两位兄弟,在这乱世的棋局之中,一步步走向那注定的相逢。

腰间的梨纹木符,在春风里微微发烫,与江东建业吕莫言怀中的宁字平安符、荆州江陵吕子戎剑鞘上的梨纹刻痕,隔着千里江山,遥遥呼应。

漳水东流,长江奔腾,乱世的棋局,已然进入了最凶险的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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