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冕冠十二定魏祚 世子一立绝党争(1/2)
建安二十二年冬十月,邺城的冬雪裹挟着满城的肃杀,漫过了魏王宫的朱红宫墙。代郡乌桓叛乱平定的捷报刚刚传入宫中,北疆尘埃落定的余庆尚未散去,曹操便正式颁下了震动天下的两道王旨。
第一道王旨,再次重申汉献帝赐予的全套天子礼制:冕冠十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出入称警跸,礼乐、仪仗、祭祀规格,悉数与大汉天子无二。魏王宫按天子规制扩建,曹氏宗庙按天子礼制修缮,曹氏代汉的脚步,已然走到了最后一步。
第二道王旨,则彻底了结了持续数年的储位之争:立五官中郎将曹丕为魏王世子,入居东宫,总理魏国庶务,定为曹魏基业的法定继承人。
两道王旨一下,整个邺城为之震动,天下为之侧目。四百年大汉王朝的丧钟,已然悄然敲响;而曹魏的百年基业,终于定下了传承的根本。
许昌汉宫,汉献帝看着明黄绢帛上册封曹操十二旒冕冠的诏书,一把将案上的竹简扫落在地,红着眼眶嘶吼道:“他连天子冕冠都要拿走了!他到底要什么!”曹节皇后抱着他,无声落泪。殿内仅剩的汉室老臣,一个个垂首落泪,却连一句怨言都不敢说——这四百年的大汉,早就名存实亡,只剩一具空壳了。
魏王宫的正殿之内,雅乐齐鸣,钟鼓铿锵。曹丕身着世子朝服,一步步走上大殿,对着主位上的曹操,行三跪九叩的大礼,接过了象征世子身份的印玺。阶下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山呼千岁,声震殿宇。
东宫之中,接过印玺的那一刻,曹丕数十年的隐忍与筹谋,一朝得偿所愿。他屏退左右,一把抱住了身边的心腹辛毗,声音带着颤抖的激动:“辛君,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吗?”
辛毗也满面喜色,躬身恭贺:“世子得登储位,是魏国之福,天下之福!”
喜极而泣之后,曹丕立刻屏退左右,与司马懿、陈群相对而坐。司马懿躬身进言:“世子,如今大局已定,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堂,收拢人心,尤其是淮南的蒋欲川。此人手握东线重兵,深得魏王信任,虽与临淄侯有诗文唱和的知己之情,却始终不涉党争,半步不踏浑水。他若肯心向世子,便是我大魏之福;若他中立,也绝不能推到对立面去。”曹丕指尖叩着案几,沉声道:“我知道,蒋欲川是个聪明人,拎得清君臣分寸。可他若敢借着与子建的私谊,有半分异动,我也绝不会手软。”
司马懿垂首应道:“世子放心。蒋欲川此人,最重本心,最重百姓。只要我们不动淮南,不逼他站队,他自然会守好东线,做我大魏的定海神针。”
第二日一早,曹丕便备下了亲笔书信,派心腹快马送往淮南,言辞恭谨地向蒋欲川道贺,字里行间皆是拉拢之意。满朝文武都清楚,这位淮南都督的态度,已然能影响到朝堂格局的走向,无人敢小觑。
合肥中军大帐里,蒋欲川展开曹丕的信,逐字看完,轻轻放在了案上。他太懂曹丕的心思了,也太懂朝堂的险恶。站队曹丕,固然能得从龙之功,可一旦卷入党争,淮南必然大乱,百万百姓的安稳便会化为泡影。他拿起笔,写下一封恭贺的奏表,言辞恭谨,却无半分攀附之意,只尽为人臣子的本分。特意叮嘱使者:“只递奏表,不私见东宫任何人,事毕即刻返回。”
而与东宫的喜庆截然不同的,是临淄侯府的一片萧索。
曹植得知世子之位最终归于曹丕,万念俱灰。他将自己关在府中,终日饮酒消愁,醉生梦死,再也不问朝堂政事。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丁仪、丁廙兄弟,也因此彻底失势,成了曹丕眼中的眼中钉,惶惶不可终日,只能闭门不出,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这场持续了数年的世子之争,终于尘埃落定。
这些年,曹丕与曹植的储位之争,早已闹得满朝风雨,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曹丕身为长子,沉稳持重,通权达变,深谙朝堂制衡之道,深得颍川世家大族与曹氏、夏侯氏宗室老将的鼎力支持;而曹植才高八斗,文采斐然,性情洒脱,最像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曹操,深得曹操偏爱,身边聚集了丁仪兄弟、杨修等寒门文士,二人明争暗斗,数年不休,朝堂也因此分裂成两大派系,内耗极为严重。
崔琰被赐死、毛玠被罢官黜落,背后都有这场世子之争的影子,无数官员卷入党争之中,轻则罢官,重则身死。曹操心里清清楚楚,若是再不定下世子之位,任由这场党争持续下去,曹魏内部的分裂只会越来越严重,甚至会彻底动摇曹氏的基业——当年袁绍废长立幼,导致河北基业分崩离析的前车之鉴,他历历在目,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曹氏身上。
世子之位已定,朝堂之上持续数年的党争,也渐渐平息了下来。满朝文武都清楚,曹丕便是未来的魏王,甚至是未来的天子,纷纷转而向曹丕示好,递上名帖,原本分裂的朝堂,也渐渐凝聚到了一起。
曹操也借着立世子的机会,再次调整了魏国中枢官制,彻底完成了曹魏内部的权力整合。他下旨任命王朗为太子太傅,何夔为太子少傅,负责教导曹丕政务与礼法;又将司马懿、陈群、吴质、朱铄等曹丕的心腹谋臣,尽数召入世子府任职,辅佐曹丕处理政务,为曹丕培养属于自己的政治班底。
同时,他再次颁下严旨,重申魏国官署全面接管汉室尚书台、御史台的所有政务,许昌的汉室朝堂,彻底沦为了一个空壳,连最后的一点行政权,也被彻底剥夺。四百年的大汉王朝,至此,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名号,一个空架子。
邺城的这一系列天翻地覆的变动,通过八百里加急的密报,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合肥中军大帐,一字不落地摆在了蒋欲川的案头。
蒋欲川坐在案前,逐字逐句地看完了立曹丕为世子的密报,指尖抚过腰间那枚梨纹木符,眼底一片清明。
这场持续了数年的世子之争,终于落下了帷幕。而这个结局,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曹植虽有天纵之才,文采惊艳天下,却性情放浪,任性而为,嗜酒放纵,不擅权术,不懂朝堂制衡,更不懂治政之道,终究只是个文人,不是守江山、坐天下的材料。而曹丕沉稳隐忍,通权达变,懂得拉拢人心,平衡各方势力,深谙帝王心术,无论是心性,还是手段,都是最合适的继承人选。
早在数年前,这场世子之争闹得最凶的时候,曹丕与曹植两派,便都多次派人南下淮南,向蒋欲川示好,递来亲笔书信,想要拉拢这位手握东线重兵、深得曹操信任的淮南都督站队。无论是曹丕言辞恳切的亲笔书信,还是曹植文采斐然的诗词唱和,蒋欲川都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回以恭贺的客套话,绝不做任何站队表态,半步都不踏入邺城的党争浑水。
他始终记得荀彧临终前那句“君子立世,守心为上”。
他是镇守淮南的封疆大吏,是魏王的臣子,是保境安民的将军,不是哪位世子的门客,更不是朝堂党争的参与者。站队成功,固然能搏一个从龙之功,飞黄腾达;可一旦站队失败,便是万劫不复,身死族灭。更何况,他守着淮南这道曹魏东线门户,手握三万重兵,最忌讳的,就是卷入朝堂党争,让曹操心生猜忌。手握重兵的外臣,与储君私相授受,从来都是帝王大忌。
几日后,邺城传来消息,曹植因醉酒擅闯司马门,被曹操严厉斥责,彻底失势。蒋欲川看着密报,久久不语,最终只是提笔,给曹植寄去了一封劝慰的短笺,附上一包淮南新采的雨前茶,信末只写了当年铜雀台二人同题的一句诗:“清川带长薄,车马去闲闲。”依旧只谈诗文,不涉半句朝堂纷争。
信使带着私信离开后,蒋欲川坐在案前,指尖抚过曹植当年寄来的那句“人间烟火处,皆是守心人”,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必然会被东宫的人察觉,可他终究不能在知己落难之时,视而不见。这份情谊,只关诗文,不关朝堂,他自问光明磊落,无需避嫌。
如今世子已定,他之前数年的坚守与中立,也终于有了最好的结果。他没有刻意站队巴结曹丕,却也从未得罪过曹丕,始终恪守本分,只守好自己的淮南疆土,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无论是曹操,还是未来的曹丕,都挑不出他半分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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