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冕冠十二定魏祚 世子一立绝党争(2/2)
帐下的幕僚看着案上的密报,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如今曹丕公子被立为世子,未来必然继承魏王大位,执掌魏国权柄。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前往邺城,向东宫恭贺,递个投名状?毕竟,日后的朝堂,终究是世子说了算,提前铺路,总是好的。”
蒋欲川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必。”
“我是魏王的臣,守的是曹魏的疆土,护的是大魏的百姓,不是哪位世子的私臣。世子已定,我只需上一道恭贺的奏表,尽到为人臣子的本分便够了。至于其他的,不必多做。”
他抬眼看向帐外,淮河的浪涛声隐隐传来,继续道:“我们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朝堂钻营,不是押宝站队,而是守好淮南的千里防线,管好淮南的政务民生,让淮南百姓安居乐业,让东线固若金汤。无论谁继承魏王大位,都需要一个能守住东线、保境安民的将军,而不是一个只会钻营党争、趋炎附势的政客。”
幕僚闻言,恍然大悟,满脸愧色地躬身领命:“将军所言极是,属下受教了。”
蒋欲川当即提笔,给邺城写了一道正式的恭贺世子册立的奏表,言辞恭谨,不卑不亢,只尽臣子的本分,没有半分攀附之意,封缄之后以八百里加急送往邺城。同时,他再次传下将令,淮南全线防务依旧保持最高戒备,各营加紧整训兵马,囤积粮草军械,不得因为邺城的朝堂变动,有半分松懈。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世子虽定,可天下未定。汉中的刘备,已经与夏侯渊在阳平关下对峙了近一年,随时可能发起总攻,一场决定天下格局的大战,一触即发;江东的孙权,虽然名义上向曹魏称臣,却始终虎视眈眈,对荆州的觊觎从未放下过,荆襄之地的暗流,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他守着的淮南防线,依旧是曹魏东线的定海神针,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建业议事殿外,江风卷着冬雪的寒意扑面而来。吕莫言刚被孙权厉声斥责出来,指尖却依旧稳稳地握着瑾言肃宇枪,眼底没有半分落寞,只有顶级战略家不被理解的清醒。他方才在殿内,不仅苦劝孙权不可在曹魏内部整合完毕的节点贸然图谋荆州,更完整拆解了天下棋局:曹操立世子定内部,必然会亲征汉中,届时西线主力深陷,才是江东的可乘之机;此时与刘备决裂,无异于自断臂膀,给曹操坐收渔利的机会。可吕蒙扣他“通敌畏战”的帽子,孙权更是直言“再敢多言,便卸了你的兵权”。
走出议事殿,吕莫言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满朝文武都想着夺取荆州,只有他知道,一旦孙刘联盟破裂,江东便离覆灭不远了。指尖抚过腰间的梨纹平安符,他望着北岸的方向,低声道:“蒋欲川,这一次,只有你懂我。”
退出建业宫城的当日,吕莫言便星夜返回了濡须口。他没有因孙权的斥责有半分懈怠,当即重新整饬了濡须坞至西陵的全线防线,加派了二十队斥候,分赴汉中、荆襄、合肥三地,日夜探查各方动向。他特意叮嘱斥候队长:“重点探查合肥方向,蒋欲川此人,算无遗策。曹操一旦西征,他必然会提前调动寿春、芍陂的驻军,加固防线。我们的所有预案,都要以他的动向为基准。”
暗中,他早已备好了应对联盟破裂、曹军南下的两套完整预案。他握着腰间的梨纹平安符,望着北岸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谏言不纳,他也要守好江东的门户,护好这万里长江。唯有江对岸那个素未谋面,却数次隔空博弈的对手,懂他这份谋定全局的苦心,懂他为江东基业殚精竭虑的坚守。
而就在邺城册立世子的消息,顺着驰道、水路传遍天下之时,长江南岸的建业宫城之内,也再起波澜。
孙权得知曹操立曹丕为世子,彻底稳住了曹魏内部,完成了权力整合,心中愈发不安。他坐在议事殿的主位上,指尖紧紧攥着案上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太清楚了,曹操稳住了内部,解决了储位之争,接下来必然会全力西征汉中,平定西线的刘备。而等曹操平定了汉中,腾出手来,必然会再次挥师南下,攻打江东。到那时,江东将要面对的,是曹操毫无后顾之忧的数十万大军。
吕蒙见状,当即跨步出列,向孙权进言:“吴侯,曹操如今一心要平定汉中,无暇南顾,正是我们夺取荆州的绝佳时机!关羽在荆州,据守长江上游,对我江东虎视眈眈,素来视我等为江东鼠辈,骄横跋扈。若不趁此时机拿下荆州,全据长江天险,日后曹操南下,关羽沿江顺流而下,我江东便会腹背受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吕蒙话音刚落,吕莫言便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劝阻:“吴侯,万万不可在此时图谋荆州!”
他抬眼看向孙权,语气急切,字字都戳中要害,尽显智绝的战略眼光:“曹操虽即将西征汉中,可淮南蒋欲川的三万大军虎视眈眈,始终盯着我江东的动静,东线防线固若金汤,从未有过半分松懈。我们若贸然图谋荆州,与刘备、关羽反目成仇,孙刘联盟彻底破裂,必然会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曹操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与刘备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
他上前一步,指着案上的舆图,继续道:“真正的良机,绝非眼下。待曹操亲率主力入汉中,与刘备在阳平关下鏖战不休,双方主力深陷、首尾难顾之时,我们再相机而动,无论是北上取淮南,还是西向图荆州,都有万全的胜算。而此刻,孙刘联盟,唇齿相依,是我江东的立身之本,绝不能轻易打破!”
可此时的孙权,早已被吕蒙描绘的全据长江的蓝图说动,满脑子都是夺取荆州、一雪关羽羞辱之恨的念头,根本听不进吕莫言的半句劝谏。
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打断了吕莫言的话,冷声道:“孤忍了关羽这么多年,再也忍不下去了!荆州孤势在必得!你不必再多言,即刻返回濡须口,驻守防线,防备曹军南下便是!其余的事,孤自有决断!”
吕莫言还想再劝,可孙权却猛地一甩衣袖,转身退入了后殿,根本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空荡荡的议事殿内,吕莫言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没有半分落寞,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孙权夺取荆州的决心已定,再也无法挽回。孙刘联盟的破裂,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而一旦联盟破裂,江东便会失去唯一的屏障,独自面对曹魏的数十万大军,江东的覆灭之祸,从这一刻起,便已经埋下了。
淮河之畔的合肥城头,冬雪落满了蒋欲川的肩头。他抬手拂去披风上的积雪,目光越过滔滔淮河,望向遥远的西方。
腰间的梨纹木符,此刻正泛起一阵极淡的暖意,与西陵城头的平安符,隔着千里江山,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共振。两枚信物,两个身影,两条殊途同归的人生路,在这建安二十二年的终章里,终于完成了各自的成长与坚守,等着命运交汇的那一日。
邺城的冕冠已经戴稳,东宫的灯火彻夜通明,可天下的棋局,才刚刚走到最凶险的一步。不出三月,定军山的烽火便会烧遍陇右,夏侯渊的首级会被黄忠斩于马下,曹操会亲率大军西征,而荆州的关羽,会借着汉中的胜势,掀起襄樊的惊天惊雷。
他按着腰间的环首残刀,指尖已经触到了案头早已备好的粮草调拨令。这乱世从来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安稳,也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格局。他不必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忠诚,也不必为未来的变数忧心忡忡。他只需站在这里,守好这道淮河防线,等那一场注定到来的风暴。
雪越下越大,将整个淮南大地都染成了一片洁白。城头的“蒋”字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一面不倒的旗帜,立在这乱世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