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重生83:带兄弟赶山 > 第844章 除夕夜

第844章 除夕夜(1/1)

目录

回到狍子屯已经是傍晚了。大黑老远就听到了动静,从院子里蹿出来跑到了屯口,看到郭小海从车上跳下来,它四条短腿颠颠地跑过来,尾巴摇得飞快,鼻子凑到郭小海脚边猛嗅了一阵,然后又抬头在他裤腿上蹭了蹭。郭小海蹲下来揉了揉大黑的脑袋,大黑的耳朵往后抿了一下,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吟,像个好久没见到亲人的孩子。郭小海带着大黑往家里走,布袋里的鹅卵石随着他的步子发出悦耳的撞击声,大黑跟在他脚边走着,走几步就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进了家门之后,一家人把从海边带回来的东西在院子里摆开重新整理了一遍。那两只藤筐放在仓房门口,乌娜吉把包着海藻的腌鱼一尾一尾地取出来仔细看了看,确定盐分已经浸透了鱼身,然后又按原先的样子重新包好了,在筐口蒙了一层油布防止落灰。干海带卷被码成一摞放在仓房的架子上,旁边是那串干虾仁和一包用油纸裹好的虾酱。赵桂兰把那几颗最大最光滑的鹅卵石擦干净了摆在窗台上,白色的那颗放在中间,淡粉色的放在左边,浅灰色的放在右边,三颗石头并排立着,被夕阳的余晖照得泛着温润的光。郭小雪把鲍鱼壳擦了一遍又一遍,壳面上的虹彩光泽在油灯光下流转着,她举着壳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壳面上的光斑随着她的转动在墙壁和地面上滑来滑去,像一只被驯服了的光蝴蝶。

除夕夜那天,乌娜吉用从海边带回来的干海带炖了一大锅排骨汤。干海带提前用温水泡了两个时辰,泡发之后涨了三四倍厚,软塌塌地铺满了整个盆底,那股浓烈的海腥味在温水里化开了,变成一种温和的、带着甜意的鲜。她把泡好的海带切成宽条,跟焯过水的排骨一起放进铁锅里,加了姜片、葱段和几粒花椒,又往锅里倒了一碗泡海带的原汤,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地炖着。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气带着一股浓郁的鲜味,满屋子都是那股混合着肉香和海味的蒸气,郭小雪在灶间门口蹲着吸鼻子,赵桂兰坐在炕沿上织着一双小袜子,偶尔抬头看一眼灶间的方向,嘴角微微翘着。那条最大的黄花鱼被乌娜吉拿出来解了冻,腌过的鱼肉已经紧实了许多,鱼身表面那层粗盐粒在温水里冲掉之后能看到鱼肉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白色的质感,纹理清晰紧致,摸上去不像鲜鱼那样湿滑软糯,而是有种微微弹手的筋道。乌娜吉把鱼放在蒸屉上,撒了一层细姜丝,淋了一勺料酒,大火蒸了一刻钟,起锅的时候鱼皮光滑完整,姜丝蜷曲着铺在鱼身上,蒸鱼的汤汁在盘底汇成一小汪浅金色的水,飘着几粒淡黄色的油花。

郭春海坐在炕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那碗海带排骨汤、一盘清蒸黄花鱼、一盘卤狍子肉、一盘糖醋萝卜丝、一大碗酸菜炖粉条、一碟子虾酱蘸大葱,还有一大盘热腾腾的白面饺子。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看了看,杯里的白酒清亮透明,酒面上微微晃动着灶间油灯的反光,像一小片碎金在浮着。他喝了一口酒,慢慢地咽下去,然后环顾了一下桌上坐着的人——乌娜吉坐在他右手边,郭小雪坐在炕沿上吃着一只饺子,赵桂兰坐在桌子最外沿,肚子顶在桌沿上,郭安坐在她旁边给她夹菜,郭小海坐在郭春海对面,正拿着一块鲍鱼壳对着油灯翻来覆去地看着壳面上的虹彩,大黑卧在他的椅子脚边,二黄趴在门槛上,小花蹲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

郭春海把酒杯放在桌上,夹了一筷子黄花鱼放进嘴里嚼了嚼,鱼肉紧致鲜嫩,带着海盐腌过之后独有的那种扎实的口感和淡淡的咸鲜,牙齿切下去的时候能感受到鱼肉纤维一丝一丝地断开,那股鲜味在舌面上弥漫开来,跟他吃惯了的河鱼和山溪鱼完全不一样。他喝了一口汤,海带炖出来的汤汁浓稠乳白,排骨的肉香和海带的鲜甜融在一起,那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了胃里。他放下汤碗,又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这些东西——海边的干海带和腌鱼、山里猎的狍子和野猪、镇上赵桂兰铺子里拿回来的酱菜和粉条、自己家院子里收的酸菜和萝卜。这些东西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道路,有的从山里来的,有的从林场来的,有的从海边来的,有的从镇上来的,现在它们都在这一张炕桌上,被同一个灶膛的火炖熟了、蒸透了,被同一家人的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他想着这些路——山里的路、林场的路、镇上的路、通往海边的路,每一条路的终点都在这个院子里,在灶间的锅台上,在炕桌的杯盘中间,在他脚边大黑偶尔吧唧一下嘴巴的声音里。

他放下酒杯,把烟袋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把那口烟慢慢地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在油灯光里升腾着、散开了,和灶间飘过来的水汽混在一起,弥漫在屋梁和墙角之间。窗台上那三颗鹅卵石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被油灯染成暖黄色的光,最白的那颗像一小团被驯服的月亮,淡粉色的那颗像清晨天边将亮未亮时的霞光。郭小雪趴在窗台上用手拨弄着那颗鲍鱼壳,壳面在油灯的映照下流转着一层又一层细碎的光晕,从蓝到绿到紫到银灰,像把一整个黄昏的海面收进了这一个巴掌大的壳里。郭小海躺在炕上,把脸贴在枕头上看着窗台上那颗鲍鱼壳上流动的光,壳面上的虹彩在灯影里缓缓地变着颜色,他渐渐觉得那光晕像海浪的起伏,一波推着一波,一层叠着一层,从壳面的边缘漫到中心,又从中心漫到边缘,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来了又去了、去了又来了。大黑卧在炕沿像是在梦里追着什么。灶膛里的火还在噼噼啪啪地烧着,那声音细碎而温暖,和窗外远处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他从小听到大的、没有词的歌。郭春海坐在炕桌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没急着喝,隔着酒杯看桌对面一家人低着头的影子映在墙上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杯酒送到嘴边抿了一小口,然后又放下杯子,夹了一筷酸菜粉条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窗外星星铺满了天,年三十的夜又长又静,狍子屯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灯,灯光从纸窗缝里透出来,像一撮一撮散落在山坡上的碎金子,而郭家这一窗的灯火跟往年不一样了,今年的窗台上多了三颗海边的石头、一只拳头大的鲍鱼壳、还有郭小雪睡前还攥在手里不肯松的那一小把鹅卵石。郭春海把酒杯底的最后一口喝干了,放下杯子,看着窗外那一片被雪映得发白的老黑山的轮廓线,那线条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被年夜的灯光和灶间暖暖的水汽晕开了边缘,像一个被松了绑的墨线。他站起身来,走到灶间往膛里添了两块新柴,火苗舔着干柴的树皮,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火星子从灶口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又灭了,腾起一小缕灰烟,烟升到半空被屋梁下的气流吹散了,化在满屋子的肉香和海味里,再也寻不见影子了。郭春海蹲在灶前看着那两截新柴慢慢被火舌吞进去,看着火焰从橙红变成金黄又变成橙红,然后站起来走回炕边坐下了,他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听着一屋子人轻轻的鼾声和翻身时炕席发出的沙沙声,听着窗外夜风偶尔掠过檐角时带起的那一声低沉悠长的哨音,直到油灯的火苗缩成一小粒豆大的光,然后跳了一下,灭了。屋里只剩灶膛里透出来的那一小片暖融融的暗红,在墙壁上缓缓晃动,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慢慢眨着,守着这一屋子从山南海北各处搜罗来的年月和收成,听着它们在睡梦中发出均匀安稳的呼吸。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