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一条一条（2/2）

老坑玻璃种……何绍基的砚……宫里的画……我的妈呀，这是碰见什么人了……

胡同里，雪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钟跃民跟在张胜寒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排长，你看见他那脸没有？绿了都！三百块，他也好意思开口！

张胜寒没接话，拎着布包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

唐豆小跑着跟在旁边，仰着小脸问：小寒姐，那咱们不卖了吗？

不急。张胜寒淡淡说。

钟跃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得更厉害了：对啊！这种老狐狸，看见好东西能放过去？等着吧，不出三天，他准得找到厂区去。

宁伟走在最后，目光扫过胡同两头，确认没人跟着，才收回视线。

几个人的脚步声踩在雪后的胡同里，咯吱咯吱，越走越远。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砖墙上。

张胜寒拎着布包，目光落在前方，眼神淡得很。

她来潘家园，本来就不是为了卖东西换钱。那几样东西，不过是敲门砖。

她真正要找的，是能在这个年代，把手里的资源变成真正力量的那条路。

吉普车碾着积雪往回开，车厢里晃得厉害。

宁伟把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雪路，一言不发。

钟跃民坐副驾，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回头瞅一眼后排。

张胜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唐豆坐在她旁边，抱着那个布包，安安静静的，偶尔偷偷抬眼看看张胜寒的侧脸，又赶紧低下头。

钟跃民回头瞅了两眼，忍不住压低声音跟唐豆说：

“小豆，你说排长这是睡着了还是琢磨事儿呢？从上车就闭着眼，一句话没有。”

唐豆小声说：“小寒姐在想事呢。”

“想啥呢？”

“不知道。”唐豆摇摇头，“反正小寒姐想事的时候，就是这样。”

钟跃民耸耸肩，转回去继续哼小曲。

他不知道的是，张胜寒闭着眼，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不是在想古董店那点事，那点东西，卖与不卖，都不是什么大事。

她在算账。

造机床的这几个月，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国家现在有多难。

高端机床买不来，

特种钢炼不出，

芯片靠仿制，

计算机靠逆向，

每一样都要钱，要外汇，要设备，要人。

五轴联动的生产线铺开，

特种钢的产线升级，

半导体无尘车间的搭建，

微机的量产推广……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她粗略算过，光是把现有的技术落地铺开，形成真正的产能，需要的资金就是个天文数字。

顾教授他们凑的那点科研经费，李将军批的那点军工预算，搁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国家现在外汇紧缺，巴统封锁，想买的买不来，能卖的又都是些原材料和粗加工品，赚的都是辛苦钱。

她得想个办法。

一个能来钱快、来钱多、又不暴露身份、不引起怀疑的办法。

指尖在膝盖上停了。

她先想到的是古董。

这条来钱最快，她眼力在这儿，潘家园这种地方，捡漏跟玩似的。

可刚才在聚宝斋那一趟，她就明白了，这条路走不通，至少现在走不通。

东西太好，来源说不清。

何绍基的砚、宫里的画、老坑翡翠，随便拿出一样都够人查半年的。

她一个现役军人，哪儿来的这些东西？

古董这条路，暂时封死了。

指尖又敲了起来。

她开始一条条过。

石油。

1980年的世界，石油就是硬通货。

中东那边两伊已经打起来了，油价疯涨，石油美元满天飞。

可她一个当兵的，碰不了石油，连边境都出不去。

军火。

两伊战争、阿富汗战争，到处都在买武器。

大苏的、鹰酱的、欧洲的，军火商赚得盆满钵满。

中国的武器便宜耐用，在国际市场上有竞争力，可这是国家层面的事，她插不上手，也不能插手。

技术专利。

她手里的技术，随便拿出一样来申请专利，授权费都能收到手软。

可这个时候的种花家，

专利法还没出台，知识产权的概念几乎为零。

拿到国外去申请？

她连国门都出不去，更别说跟西方的专利局打交道了。

半导体。

个人电脑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了，AppleII已经卖疯了，Ib的pc明年就推出，芯片和计算机是未来几十年最大的金矿。

可她现在连一条像样的半导体生产线都没有，流片全靠手搓，拿什么去跟英特尔、苹果抢市场？

资源。

种花家的稀土储量世界第一，钨、锑、锡这些有色金属也多，可现在卖的都是原矿，白菜价，钱都让国外的深加工企业赚走了。

她要是能搞出深加工的技术和产线，倒是能赚一笔，可那又是一大笔投入，短期内见不着回头钱。

劳务输出。

三来一补。

来料加工。

这些都是来钱慢的辛苦钱，解决就业可以，解决不了她需要的天文数字。

一条一条过，一条一条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