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比汤还暖。（2/2）
随即，几位教授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围到文件架跟前，争先恐后地往下翻。
顾守义拄着拐杖挤在最前面，
付教授和王教授一左一右，
朱教授踮着脚往里头瞅，
林教授和陈教授在后面伸长了脖子。
一群加起来快四百岁的老头，跟抢糖吃的孩子似的，挤在文件架跟前，翻得哗哗响。
张胜寒坐在工作台前，端起那盅已经喝了一半的鸽子汤，又喝了一口。
汤还是温的。
她垂着眼，看着瓷盅里荡漾的汤面，指尖在盅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车间里闹哄哄的，教授们的惊叹声、争执声、翻图纸的哗哗声混在一起，比机床的嗡鸣还热闹。
她没参与，也没抬头。
可捧着汤盅的手指，一直没松开。
窗外的雪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透过高窗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图纸上，也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
很暖。
比汤还暖。
车间里的机床嗡鸣声连成了一片。
三台车床并排转着，宁伟、钟跃民、唐豆各守一台，袖口都挽到了小臂，铝屑在灯下飞，泛着银白的光。
张胜寒站在三台机床中间，手里拿着游标卡尺，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脚步没停过。
宁伟，差速器壳的壁厚，留三毫米，别多。
宁伟没抬头，左手调整进给手柄，右手握着车刀，刀尖稳稳吃进钢料里，铁屑卷着圈往下掉。
他应了一声，声音冷硬：明白。
钟跃民，你那根前桥，同心度偏了两丝，重新找正。
钟跃民正叼着半根烟（没点），眯着眼瞄工件，闻言啧了一声：排长，两丝也能看出来？我这卡尺都量不出来。
用百分表打。张胜寒走过去，伸手把他手里的工件接过来，指尖在轴颈上轻轻一转，指腹蹭过表面，这里，有个高点，磨掉。
钟跃民凑过去看了半天，啥也没看出来，可还是乖乖拿砂纸去磨了，嘴里嘟囔：这手比量具还灵……
唐豆，螺栓的螺纹，用细牙，别用粗牙。
唐豆蹲在小车床前，闻言赶紧换了换刀架，小手握着扳手拧刀架螺丝，额角沁出点细汗也顾不上擦。
知道了小寒姐！
他车的是全车的紧固件，量最大，也最琐碎，可他干得最仔细，每一颗螺栓车完都要用游标卡尺量一遍，再码进旁边的搪瓷盘里，按规格分好，整整齐齐。
三位教授围在工作台边，手里都拿着越野车的图纸，你一言我一语，问题跟连珠炮似的。
王教授指着传动系统的图，第一个开口：
小寒，你这个分动箱，我看了半天，怎么是双速的？平时用高速档，越野用低速档？那扭矩放大倍数是多少？
张胜寒刚检查完宁伟车的差速器壳，用游标卡尺卡了卡壁厚，点了点头，示意合格。
她转过身，扫了一眼图纸，随口答：
低速档扭矩放大2.5倍，高速档1:1。分动箱带同步器，换挡不用停车，行进间就能切。
王教授眼睛一亮，赶紧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笔尖划得纸面沙沙响。
林教授凑过来，指着车身结构图：
那这车的车身，用的什么钢？我看你标的是高强度低碳合金钢，具体成分呢？屈服强度多少？
张胜寒走到钟跃民那边，看了一眼他磨的前桥，指尖蹭了蹭，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另一处：这里再修修。
然后才转回头答林教授：
锰硅系低碳合金钢，淬火加低温回火，屈服强度不低于700兆帕，延伸率15%以上。车身用的是大梁+车身分离结构，大梁用更高强度的钢，屈服900兆帕以上。
林教授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记，手都有点抖。
900兆帕的大梁钢，国内现在最好的大梁钢也就500多兆帕，这一下提了快一倍。
朱教授挤过来，眉头皱着：
小寒，你这材料好是好，可量产呢？这么高强度的钢，冶炼难度大，国内的钢厂能不能炼出来？产量跟得上吗？
张胜寒刚走到唐豆那边，拿起一颗他车好的螺栓，用螺纹环规拧了拧，合格。
她抬眼看了朱教授一下，语气平淡：
能炼。我给的配方，用国内现有的转炉就能炼，不需要新增设备。
就是热处理工艺要调，淬火介质换一下，回火温度控制准。产量不是问题，配方成本比现在的大梁钢高不了多少。
朱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着大腿说：
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怕好东西炼不出来，白高兴一场。
陈教授扶着眼镜，指着发动机舱的图：
小寒，这车上的电控系统，用的什么芯片？
我看你画了车载电脑，还有传感器，这一套下来，可靠性怎么样？越野环境那么差，颠得厉害，电子元件扛得住吗？
张胜寒走回中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答：
芯片用的是咱们自己流片的工业级16位cpU，加固过的，抗振动、抗温变、抗电磁干扰。传感器全是军用级的，工作温度零下40度到零上85度。
全车线束用的是耐高温阻燃线，接插件全是防水防尘的。整车电控系统做了三级冗余，主控制器坏了备用的自动顶上，不会趴窝。
陈教授听得连连点头，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推。
付教授在旁边一直没插上话，这会儿终于逮着个空，指着车头的绞盘和前保险杠：
小寒，你这车头装个绞盘我理解，自救用的。可这前保险杠，怎么还留了接口？能装什么？
张胜寒扫了一眼，随口答：能装推土铲、扫雪滚刷、防撞梁，还有……
她顿了顿，看了付教授一眼，枪架。
付教授眼睛一下就亮了：枪架？能装机枪？
通用机枪、重机枪都能装，接口是标准的，快拆。张胜寒说完，转身又去看宁伟车零件了。
付教授站在原地，搓着手，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是搞枪的，一听说能装机枪，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适配了。
顾守义拄着拐杖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就听着。
等几位教授都问得差不多了，
他才慢悠悠开口：小寒，我就问一句。这车，军用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