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谈谈吧（2/2）
林栋和几个学生还僵在微机前，
宁伟站在车床边，手里还攥着车刀，钟跃民靠在料架上，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唐豆抱着一摞文件，小手攥得紧紧的。
顾守义几位教授也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看着这边。
王副部长又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文件册，深蓝色的封皮，用钢笔写着工整的标题，一本挨一本，码得老高。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全套设计图纸与工艺规范》
《高强度特种结构钢配方与热处理工艺》
《16位工业控制微机硬件设计与制造工艺》
《五行八卦加密系统底层架构与操作手册》
《全自动高精度车床设计与调试规范》
《多地形适应性越野车全套设计图纸》
《城市公交车设计与制造工艺》
《家用冰箱、洗衣机、空调全套设计方案》
《新式手枪设计与弹道测试报告》……
一本一本，摞在工作台上，像一座小山。
王副部长的目光在那些文件册上停了几秒，才收回来，看着张胜寒，语气放得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让他们都出去吧。你拿出来的这些技术，需要谈谈了。不能让你白付出。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煤炉里煤球燃烧的噼啪声。
张胜寒垂眼，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摞文件册，又抬眼看向王副部长。
两人对视了几秒。
王副部长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很稳，是那种已经拿定了主意、今天必须谈出个结果的稳。
张胜寒没再问。她转过身，扫了一眼车间里的人，语气平淡：都出去吧。
宁伟第一个动的。
他把手里的车刀放在刀架上，动作稳，没发出声响。
然后他看了张胜寒一眼，那眼神里有询问，也有戒备——他在确认，是不是真的要走，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胜寒微微点了下头。
宁伟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轻，却带着侦察兵特有的警觉，路过王副部长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极快地扫了对方一眼，又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钟跃民第二个动。
他把搭在料架上的胳膊收回来，站直了身子，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已经没了。
他看了张胜寒一眼，又看了王副部长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他把手里的零件轻轻放在工作台上，拍了拍手上的铝屑，跟着宁伟往外走。
路过门口的时候，他冲那个年轻军官挤了挤眼，那军官面无表情，没理他。
唐豆最后一个放下东西。
他怀里还抱着一摞文件，小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他看了看张胜寒，又看了看门口的王副部长，小嘴抿着，眼里有不安。
他把文件轻轻放在工作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然后小声说了句：小寒姐，我在外面等你。
张胜寒微微点了下头。
唐豆这才转身，小步跑着跟了出去。
顾守义几位教授对视了一眼。顾守义拄着拐杖，先开口：那我们……也先出去？
王副部长冲他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了些：辛苦几位了，先在外面歇会儿。
几位教授纷纷放下手里的图纸和笔记本，鱼贯往外走。
付教授路过工作台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摞文件册，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跟着出去了。
林栋和几个学生也赶紧站起来，低着头，快步往外走，连桌上的草稿纸都忘了收。
车间的门被带上了。
棉门帘落下的瞬间，把外面的风声、脚步声、远处的说话声，全都隔在了外面。
车间里一下子空了。
只剩张胜寒和王副部长两个人，还有工作台上那摞高高的文件册。煤炉里的煤球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炉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王副部长背着手，在车间里慢慢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些还在运转的微机、车床上还夹着的零件、黑板上还没擦干净的五行八卦图，最后停在工作台上那摞文件册上。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张胜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郑重的神情。
张同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开门见山吧。
张胜寒站在工作台后，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没说话。
等着。
窗外的风又刮起来了，吹得棉门帘微微晃动。
车间里的白炽灯亮得很稳，照在那摞深蓝色封皮的文件册上，也照在两个人身上。一场决定很多事的谈话，就要开始了。
王副部长拉过一把椅子，在工作台对面坐下。
他没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文件册，深蓝色的封皮在白炽灯下泛着哑光，一本挨一本，码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那本是《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全套设计图纸与工艺规范》，封皮角上磨出了毛边，显然是被反复翻过的。
张胜寒站在工作台后，从军装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火柴划亮，点上。
她吸了一口，烟雾从唇边散开，在灯光下晃了晃。
动作很稳，很淡，像在自己家歇口气，完全没把对面坐着的国防部副部长当回事。
王副部长看着她，无声笑了笑。
张同志，你拿出这么多技术，就是因为那个承诺吗？
张胜寒抽了口烟，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声音很淡，像烟雾一样散在空气里。
王副部长愣了一下。
他见过各种人，邀功的、讨价还价的、藏着掖着的、狮子大开口的，
可像张胜寒这样，拿出足以改变整个国家工业面貌的技术，就只因为一个，还淡得跟喝了杯凉水似的，他是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