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日出（1/2）

第二日，寅时刚过，夜色尚浓，岱顶还浸在一片深沉的暗蓝里。昭真观的屋中，最先醒来的是朱槿。

他轻轻拨开身侧王敏敏搭在他臂上的手，掀开厚毡起身，走到窗边，将木窗缓缓推开一道缝。

一股湿润的山气扑面而来，带着昨夜雨后特有的清冽与泥土的潮意，直沁心脾。

朱槿心中微微一动——昨夜他回房后落了雨，夜又无风，天明若转晴，正是云海生成的征兆。他立在窗前，望着远方将明未明的天际，心头浮起一线期待。

他回头，低声唤道：“敏敏，起来看日出。昨夜下了雨，今日多半有云海。”

王敏敏睡眼惺忪地坐起身，闻言眸光亮了亮，睡意登时去了大半，忙唤乳母侍女，给几个孩子一一穿戴妥当，裹上厚厚的毛裘披风。朱昭临被从被窝里拖起来时，还眯着眼睛直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听见“云海”“日出”几个字，才勉强睁开眼皮，含糊问道：“父王，什么是云海？”

“起来自己看。”朱槿将他抱下床榻，又替女儿朱昭绥拢了拢兜帽，“快些，晚了就看不着了。”

一行人踏出昭真观，夜色尚未褪尽，天边已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灰。山路覆着一层潮润的薄露，石阶微微泛着水光，脚步踏上去，发出一声声清浅的响。

标翊卫护卫早已持火把在前方引路，松明火光在晨风中跳跃，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石壁上摇曳。

玉皇顶东侧的观日平台，此刻空无一人。

整座泰山之巅，只有朱槿一家人与随行护卫，四下寂静得能听见山风拂过草尖的声音。这是后世绝难想象的景象——那一世，无数游人天不亮便挤满观日台，架起长枪短炮，摩肩接踵，人声鼎沸。而此刻，只有漫天渐亮的星光，山间的松涛，和一家人轻轻的脚步声。

朱昭绥.朱若萱趴在朱槿肩头，被山风吹得直往他怀里缩。朱槿将她裹紧，又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这才抬眼望向东方。

天光，一丝丝亮起来。

先是东方地平线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像宣纸上晕开的第一笔淡墨，无声无息。紧接着，霞光自那抹白后缓缓洇出，先是浅粉，再是橘红，一层层铺展，将整片天幕染成温润的暖色，像是谁在天边泼洒了一砚温热的颜料。

就在这时，朱昭临忽然指着山脚下，惊呼出声：“父王！你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翻涌的白云不知何时已漫上山腰。层层叠叠，无边无际，仿佛一片汪洋大海自天边涌来，将泰安州城、盘道、山谷尽数吞没。群山只余下点点青黑色的峰尖，如同汪洋中散落的孤岛，浮沉在流云之间。

云海，真的成了。

云浪缓缓翻涌，如静海微澜，又如万千流纱。朝阳未出，那万顷云涛已被天光染成半透明的金红色，翻滚着、舒展着，一直铺到天际尽头。

朱昭临张大了嘴，一时说不出话来。方才还困得睁不开眼，此刻却看得呆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一瞬也不肯挪开。

泰安州知州立于人群之后，望着这漫天云海，眼中亦是惊叹，低声叹道：“岱宗云海，本就难逢。雨后初晴，风静云平，方得见此奇景。王爷一行，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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