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日出（2/2）

朱槿没有答话，只是静静望着，任晨风拂动衣袍。

晨光愈亮，云海尽头的霞光也愈浓。忽然，那最浓最亮的一线，猛地拱出一个金色的弧顶。

“出来了！”几个孩子齐齐惊呼。

一轮红日，自云海尽头缓缓跃出。初时只露出半个，彤红如烧透的炭火，温润而不刺目；随即一寸寸挣脱云涛，整轮朝阳完全升起，霎时间，万道金光倾泻而下，泼洒在无边的云海之上。那万千流云霎时被点燃，白浪化作金涛，起伏翻涌，漫过山腰，漫过群峰，漫向远方。

云在脚下，日出云上。

朱槿立于岱顶，山风猎猎，衣袍翻卷。他望着这满天满地流动的金色，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前世他也曾登过泰山，也曾挤在人群里等过日出，可那时山下是万家灯火的喧嚣，观日台上是密密匝匝的人潮，连一处清净的落脚地都没有。

而此刻，万顷云海独属于他们一家人。没有喧嚣，没有拥挤，只有朝阳、云海、群山，和身侧相拥的家人。

王敏敏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立于崖边，静静看着朝阳一寸寸升高，将金色的光铺满整个云海。

“真好看。”王敏敏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感叹，“这一趟，来得值了。”

朱槿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唇角浮起一点笑意：“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看。”

朱昭绥趴在朱槿肩头，看得目不转睛，忽然奶声奶气地问：“父王，太阳是不是住在这片云里？”

朱槿被她逗笑，刮了刮她的小鼻尖：“太阳不住云里，云是被太阳点亮的。”

朱昭临却已经蹦到崖边，踮着脚望着那片金涛，扯着嗓子喊：“我要把这片云海带回王府！我要让皇爷爷也看看！”

众人闻言皆笑。泰安州知州抚须笑道：“世子，这云海留在泰山，可比带回去还要好。往后年年都有，天下人皆可来看。世子记在心里，待他日长大，再来此观云海，又是另一番光景。”

朱昭临似懂非懂，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云海渐渐在升起的朝阳下散开，山峰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远处的齐鲁平原、汶河、泰安州城，从云隙间次第显现。朝阳将整片山河镀上一层暖金，天地间一片清明。

朱槿立于岱顶，迎着初升的朝阳，望着一家人沐浴在金光里的背影，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那一世回不去的万家灯火，此生的千山万水，此刻都在眼前。云海日出，不过一瞬；可这一瞬，值得他们走这一趟泰山。

“走吧。”他收回目光，将朱昭绥往上抱了抱，转向众人，“下山，去济南府看泉。”

孩子们欢呼起来，山风卷着笑声，散在晨光里。朝阳渐高，岱顶的云海缓缓退去，而这一家人，正踏着晨光，一步一步，走向下一程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