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新都（1/2）

秋高气爽。

终南山云气淡淡，龙首原高地之上，一座崭新的宫城静静铺开。

朱樉立在承天门前的御道旁等候。

今日他便是向导，领着朱元璋、太子朱标，还有马皇后，一同来检视这座耗费无数匠户心力，以水泥、精铁、琉璃新造的西安大内。

御驾缓缓停下，朱元璋扶着内侍的手走下马车，一身赭色常服随风轻扬。

马皇后挽着朱标的手臂，慢慢跟在身后，抬眼望向眼前皇城，眸中满是惊叹。

朱元璋第一眼，远远眺望中轴线尽头的奉天殿。

重檐庑殿，黄琉璃瓦层层叠叠，飞檐翘角伸向云天，层层汉白玉丹陛依山势抬升，一眼望去，和应天皇宫正殿规制几乎别无二致。

朱元璋先是松了口气，捋着长须点头：“好，好。宗庙朝会大殿，依旧守着古礼，没有乱改形制。若是把正殿修成奇形怪状的楼宇，朝中那群文臣，怕是要拼着死谏。”

朱樉在一旁微微一笑，侧身抬手：“父皇，母后，大哥，请随儿臣入内。远看是古殿，走近方知其中玄妙。”

一行人踏上御道。

往日应天皇宫的广场，皆是大块青砖铺就，年久便凹凸不平，逢上雨天处处积泥。可脚下这条宽阔御道，是碎石拌水泥一体夯筑而成，平整坚硬，踩上去坚实安稳。青石条只做御道边线，划分尊卑。

朱元璋低头，用靴尖轻轻磕了磕地面，发出沉闷扎实的声响。

“嗯，是水泥。

咱见过，只是不曾想，竟直接铺到皇宫御道上来了。”他弯腰伸手摸了摸路面，指尖触感细密坚硬。

“正是。”朱樉答道，“雨水落下，顺着地下预埋的水泥暗渠流走，不会积在广场，也不会泡坏台基。再也不用年年征民夫，修补广场砖石。”

朱元璋眉头一挑，啧啧称奇。马皇后也俯身细看，轻声道：“这般平整，雨雪天百官上朝，再也不必踩一身泥水了。”

朱标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暗叹。父皇早就见过水泥、琉璃，知晓这等物事的妙用，可亲眼看见它们大规模用在皇家宫阙之中，依旧处处震动，不住打量。

一行人顺着丹陛，缓步走向奉天殿。

汉白玉须弥座层层向上，石缝之间不见杂草青苔，缝隙全都用水泥封死。朱元璋蹲下身，细细查看石缝，伸手抠了两下，纹丝不动。

“这法子倒是巧。咱见过水泥铺路，却没想过拿来封填丹陛石缝。应天的丹陛，三五年石缝便生草，雨水渗下去，久而久之基石松动。这般封固，倒是绝了这个隐患。”

朱樉笑道：“便是水泥封填，水渗不进去，虫蚁草木也无处扎根。”

跨进奉天殿大门那一刻，朱元璋猛地顿住脚步，下意识眯起双眼。

殿内一片清辉，全然没有旧宫殿常年昏暗、必须燃烛的沉闷。两侧木格窗棂之内，镶嵌着大块通透的厚琉璃，日光毫无遮挡倾泻而下，将梁上五彩彩绘照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大步走到窗边，伸手贴着那层透明琉璃。他先前在王府作坊见过小块玻璃，可这般巨大的整片琉璃，还是头一回安置在大殿窗上。

“这琉璃，真是大手笔。”他指尖轻轻叩上去，发出清脆的咚咚声，“隔着此物，日光能进来，风雨却挡在外头？”

“正是。”朱樉，“冬日寒风不透，夏日可隔热浪。往日大殿窗上糊高丽纸，一遇风雨便破，年年都要更换。此物一次装好，多年不坏。”

朱元璋抬眼望向大殿内部。

往日应天奉天殿，殿内林立数十根巨大木柱，挤占空间，皆是采伐深山千年巨木，耗费无数人力。而这座大殿，立柱寥寥无几，殿内视野开阔宏大。粗看柱身依旧包裹彩绘木皮，和木柱别无两样。

他走上前，伸手敲打柱身，声音沉闷厚重，全然不是木头的声响。

“不对！这不是木头！”朱元璋眼睛一亮，“里面是精铁？咱倒是听过槿儿提过钢骨之法，今日才见真容。”

“父皇慧眼。”朱樉颔首，“内里是锻造的钢骨支撑大殿，外层包木彩绘，外观守古制，承重靠精铁。不必远赴西南采伐巨木，不怕虫蛀，不易失火。屋顶之下还铺了一层水泥防水层，琉璃瓦下再也不会漏雨，不必数十年大修一次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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