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9章 松井的女儿(1/2)
那一行写的是:“目标:受试者自主呼吸。第一批受试者:不超过五人,包括本团队成员。”
“包括……我?”
“当然包括你。你这几天不睡觉,就是在跟自己抢时间。你要知道,现在不是你一个人在抢了。我们全组都在抢。所以你可以睡了。把夜晚交给我们。把白天,留给你自己。”
英格丽德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纸页上,把“自主呼吸”四个字洇开了一点。
“我睡。今天开始,听你的。”
“好。今晚我查房。你要是没睡,我把方案最后一页撕了。”
“最后一页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睡好了,自己看。”
英格丽德笑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念念,你这双鞋,真的穿不坏。”
“是吧。我奶奶纳的。一千多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尖上沾着实验室的白灰,还有食堂地板上的一点油星。她没擦。
因为鞋底踩着的,不光是希望岛的地。是整条路。
到了晚上,念念还没走。她坐在实验室里,给秦铮看一份邮件。
“奥洛夫又发来一封。这次不是合作。是挑战。”
“挑战什么?”
“他问我们,敢不敢接受一个匿名捐赠者的请求。捐五千万克朗,指定用于渐冻症。但有一个条件。研究过程中,必须每年向捐赠者汇报一次。每次汇报,不能超过一页纸。”
“匿名捐赠者。每年一页纸。这规矩,像是在找能说人话的研究者。”
“像。但更像一个人。”念念看着屏幕,“我总觉得,这个人,我们认识。”
“谁?”
“一个只背空背包的人。包里除了女儿照片,什么都没有。”
秦铮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松井。”
“不能确定。但如果真是他,这五千万克朗,就是他的问路石。女儿死了五年。他等不起下一个五年。”
“接不接?”
“接。但我有个条件。不回邮件。我直接去瑞典。当面谈。捐赠者的身份,可以匿名。但那页纸,我必须亲手交给那个真正出钱的人。”
“你要挖他出来。”
“不是挖。是请。他活着,却不敢叫松井。那就给他一个,敢叫自己名字的理由。”
窗外,水母湾的浮标灯一闪一闪。海面上起了夜雾。那雾从东边过来,贴着水面,慢慢漫上防波堤,漫过椰子林,漫到实验室的窗根下。
念念推开窗,伸手接了一点雾。
“秦铮,今晚的雾,跟大李家村后山的一样。湿湿的,像要下雨。”
“下就下吧。雨一浇,明天岛上的草,又要疯长。”
“疯长好。疯和希望,是一回事。”
她关窗。屏幕上的邮件,还亮着。那五千万克朗,在黑暗里,像水母一样,发出微弱的光。
“对了。”秦铮忽然说,“你那个‘月亮惹的祸’的数据文件,刚才布莱恩看了。他发消息来,说水母分泌的昼夜节律,可能跟FOXO3A启动子的甲基化波动有关。他建议你明天采一组凌晨两点的样。”
“凌晨两点?他去采。我明天六点起来看结果。”
“他说他老了,熬不了夜。让你去。”
“他昨天还在主岛跟卫生部长喝酒到十一点。现在跟我装老?”
秦铮笑:“布莱恩这人,对别人的数据,永远是二十岁。对自己的睡眠,永远是八十岁。”
念念也笑。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走吧。英格丽德那边,陆小满在盯着。我今晚睡实验室。沙发归我,行军床归你。”
“凭什么我睡行军床?”
“因为你的腿比我长。行军床能伸开。我睡,脚够不到边。”
“你这理论,听起来像在照顾我。”
“本来就是在照顾你。快睡。明天你还要替我去水母湾签第三批网箱。”
“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去找方叔。他说,食蟹猴的膈肌切片,今天新鲜。让我明早八点去看。晚了,切片就干了。”
“方叔现在连猴子都管了?”
“他现在什么都管。莫嫂说,他前天还给食堂的蒸锅改了排气阀。说原来的声音太吵,像飞机起飞。”
“这老头,真是从工地到实验室,一路都不闲着。”
“他说,人一闲,手就生。手一生,心就慌。心一慌,饭都吃不香。”
“这算哪门子养生?”
“算他自创的。比那些朋友圈转的养生文章,管用。因为他真干。”
秦铮笑了一声,关掉电脑。实验室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有水母湾的浮标灯,还在海面上,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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