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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报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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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无咎每天做的第一件事,是掷骰子。

他从枕头。

掷出双数但他想出门,就再掷一次。

骰子做的决定不算是他做的,因果法则认骰子不认他。

今天掷了三次,双、双、单。

他把骰子塞进袖子,推开木门。

家里没米了,走到东市米铺付了铜板称了三斤米,然后摸出仿品骰子往米堆上一扔——单数,今天不买米。

他把三斤米推回给老板:“送你了。”

单数还付了钱,那就送。

他饿了一整天,晚上从枕头

丹田里那枚真品倒悬之骰微微震动,他把手按在小腹上嘟囔了一句“别急,明天给你用”,翻身睡了。

那天他路过菜市口,正赶上处决一个杀妻犯。

刽子手举刀时,他从袖子里摸出仿品骰子往地上一掷——单数。

他把仿品骰子塞回袖子,从丹田里取出真品倒悬之骰弹向空中。

骰子翻了几圈,骰面射出一道极细的暗金色光纹击中刽子手的刀刃。

他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钢刀碎了。

杀妻犯跪在断头台上,脖子上只多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印。

被杀女人的母亲——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扑倒在断头台前,指甲在石板上抠断了,血从指尖涌出来。

她不知道是谁干的,但她看到纪无咎站在最前排,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出和自己无关的戏。

她爬过去抓住他的脚踝,仰着头满脸是泪:“刀碎是老天在帮那个畜生!

老天不公!”

纪无咎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报应尺放在她头顶量了一次,尺面上的因果符文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全部变成了偶数——她的因果已被间接污染。

他瞳孔边缘那圈暗金色齿轮纹路缓缓转动,从她发髻上拔下一根旧银簪举到阳光下看了看,又插回去,分毫不差。

“你女儿生前最后一次回家看你,是什么时候。”

老妇的眼泪忽然停了。

去年中秋,女儿带了盒自己做的月饼回来,她骂女儿浪费粮食。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和女儿说话。

纪无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刀碎不是老天帮他。

是我帮的。

我帮他不是因为他该活——是因为你不该好过。”

他逆着人群走了。

老妇跪在原地,嘴还张着,喉咙里发出一个不成形的音节。

他靠在巷子深处的墙上摊开手掌——第十八道因果裂纹正从掌根往手腕蔓延。

回到破院子关上门,从床底拖出筹码盒打开。

白子堆在左边,黑子堆在右边,白子比黑子多得多。

他把今天救下的杀妻犯——黑子——放进黑子堆,拿起一颗崭新白子用指甲刻了个“岳”字放进白子堆。

盖好盒子塞回床底,把手掌摊在月光下——第十八道裂纹正从掌根往手腕蔓延,颜色介于暗金与暗绿之间,说不清是什么颜色。

“换颜色了。

有意思。”

当天傍晚,城门口老槐树下有个施粥的老太太。

一锅热粥冒着白气,她弯着腰把粥舀进小孩碗里。

纪无咎站在街对面掷出单数,取出真品骰子弹向空中,骰面光纹击中锅底。

他隔空弹了一下手指——锅下柴火灭了,木柴纹理被颠倒之气从干变成湿。

锅里的粥开始变色,从乳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淡绿,从淡绿变成暗黄,最后变成一种让人看了就想吐的灰绿色。

粥面上冒出的气泡破裂时放出灰烟,连空气都被污染了,槐树枝叶接触烟气的瞬间卷曲发黑,树皮上鼓出灰绿色水泡。

端碗的小孩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翻涌的泡沫,尖叫着把碗摔在地上开始呕吐,吐出的黑色液体落在地上滋滋腐蚀出浅坑。

抱婴儿的妇人刚喝一口就咳血。

老太太慌了,跪在铁锅前伸手去掏锅底残渣——手伸进去的瞬间一阵剧痛,锅里的粥已经变成了腐蚀性液体。

她尖叫着把手抽出来,手背上全是红斑和水泡。

围观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屠夫揪住她的衣领一拳打在她脸上,鼻梁断了,血涌进她嘴里。

有人踢翻大锅,有人从她怀里抢走她儿子寄回来的信当众撕成碎片扬向空中。

她跪在地上用手去捡那些碎片,手背上血和脓水混在一起滴在石板缝里。

她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片——信纸右下角的落款,“儿叩首”只剩下了“儿”和“叩”的半边。

她把那些沾了泥土、唾沫和血的碎片一片一片拼在膝盖上。

纪无咎看完整个过程。

丹田里的颠倒之气从六成满涨到六成半。

他把真品骰子收回丹田,转身走了几步又从袖子里掏出仿品骰子一掷——单数。

他折回去,穿过人群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

她从散乱的头发缝隙里看到了他的鞋面,慢慢抬起头,鼻梁歪了,嘴唇上全是血和泥混在一起的污渍。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最大的信纸碎片递给她,她接过碎片,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你做的善事,我都看到了。”

老太太的眼泪涌出来,伸出手想去握他的手。

“这就是给你的报应。”

他把那片信纸碎片从她手里拿回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白子放在她手心,帮她把手指合拢。

“这是你在我这里的编号。

白子,甲等,编号三十七。

前面三十六个被毁的善人里,有教书的,有行医的,有修桥铺路的。

你是第一个施粥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出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你儿子在边境没死。

他上个月立了军功,升了百夫长。

下次他回来探亲的时候,会找不到他娘——因为他娘已经变成了一个蹲在城门口被人吐口水的疯婆子。

那也是我干的。”

他沿着护城河走了。

回到破院子关上门,从床底拖出筹码盒,拿起一颗崭新白子用指甲刻了个“施”字放进白子堆。

白子堆快溢出来了,黑子堆只有浅浅一层。

他把手掌摊在月光下——第十九道因果裂纹正从掌根往指尖方向蔓延,暗绿色,边缘渗出极细的暗金色光丝,光丝在月光下微微跳动像一根正在燃烧的引线。

“快攒满了。”

花想容是他唯一主动去找过的人。

不是因为宿敌关系,是因为他想和她赌一局。

她的因果在三世镜里,镜子里面的因果他翻不了,这个认知让他兴奋。

他在花想容洞府门口坐了一天一夜,掷骰子画线——单数横,双数竖。

花想容推门出来时地上已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横竖线,她的表情是第十七号微笑,六颗半牙,让人放下戒备。

“你的影子在动。”

纪无咎头也不抬。

花想容低头看到影子正从他的脚边探出头,她把它踩回去。

“它在欢迎我。”

纪无咎站起来从丹田里取出真品骰子。

“你赢,我把你的因果锚定从陆观身上解了。

你输,我帮你给陆观的剧本写结局。”

花想容从袖子里摸出三世镜,镜面雾气散开,露出纪无咎的三个画面——一个赌徒,一个赌徒,一个赌徒。

三张脸姿势不同装束不同赌注不同。

她收起镜子。

“我不跟你赌。

因为你已经输了。”

纪无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忽然蹲下来把手伸进花想容脚底那道歪着头的影子里,抓了一把忘川沙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忘川沙入喉的瞬间,丹田里的颠倒之气剧烈翻涌,瞳孔边缘那圈暗金色齿轮纹路的转速猛然加快。

“你的沙没有味道。

你是不是忘了加料。”

花想容的左眼角跳了一下——她的镇魂针

纪无咎没有等她回答,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对着花想容的影子挥了挥手——他临走前悄悄弹了一丝颠倒之气进影子里。

花想容的影子居然也抬起了手,对他挥了一下。

花想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不听话的影子没有说话,纪无咎已经哼着小曲走远了。

走出山谷时他拐进路边客栈要了一壶酒。

掷骰子——单数,喝。

他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凑到嘴边,然后停住了。

酒杯里的酒面上倒映着自己的双眼,瞳孔边缘的齿轮纹路颜色变了——从暗金色变成了暗绿色,和他掌心里那些裂纹一个颜色。

他把真品骰子取出来放在酒杯旁边,骰面上的光纹也是暗绿色。

“被你传染了。”

骰子没有回答。

他把酒倒了,付了钱,继续往家走。

那天他照常从枕头碎了。

不是裂成两半,是碎成了粉末。

白色的象牙粉末铺在棉被上,在晨光里像一层雪。

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是骰子的味道,那种被他手指摩挲了无数遍的、包了厚厚一层浆的、带着他体温和汗液的味道。

他把被子上的粉末一点一点全部拈起来放进嘴里,用舌头抿化,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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