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安息吧,公瑾(1/2)
周瑜的遗体在巴丘停灵三日。
孙权亲自守灵,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谁来劝都没用,他就跪在灵前,看着那口楠木棺材和棺材前那面“周”字帅旗,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第三日黄昏,鲁肃实在看不下去,端了碗粥进来,跪在他身边:“主公,喝点吧。您这样,公瑾将军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
孙权缓缓转过头。
三天,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子敬,”他声音沙哑,“你说,人死了,真有魂吗?”
鲁肃沉默片刻:“或许有。”
“那公瑾的魂,现在在哪?”孙权望向窗外,“是在天上看着我们?还是已经散了?”
“臣不知道。”鲁肃把粥递过去,“但臣知道,公瑾将军最放不下的,是江东,是主公您。您若垮了,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孙权看着那碗粥,终于伸手接过。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吞咽沙子。
但终究是吃了。
吃完,他放下碗,轻声道:“开棺。”
鲁肃一愣:“主公?”
“我想再看看他。”
棺盖打开。
周瑜躺在里面,穿着崭新的银甲,面容经过整理,比临终时安详许多。
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玉,没有一丝生气。
孙权俯身,看了很久,然后伸手,从腰间取下那柄未开锋的剑,轻轻放在周瑜手边。
“这剑,未开锋。”他轻声道,“现在,就让它陪你吧。”
“黄泉路上,若见到兄长替我问声好。告诉他,仲谋没给他丢脸。”
他最后看了周瑜一眼,然后直起身:“合棺吧。”
棺盖缓缓合上。
最后一线光消失的瞬间,孙权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那种痛到极致后近乎冷酷的清明。
“准备回吴县。”他转身往外走,“以诸侯礼,厚葬。”
……
回程的船上,多了口棺材。
周瑜的灵柩停在主舱,孙权就坐在棺旁。
船行得很慢,很稳,生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江风依旧,江水东流,一切好像都和来时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鲁肃捧着一个铜匣进来。
“主公,这是在都督书房里找到的。
贴着封条,写着‘主公亲启’。”
孙权接过。
铜匣很旧,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但锁是新的,闪着黄铜的光泽。
他打开锁,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兵书,没有战略图,没有他以为的周瑜留给他的所谓“遗策”。
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卷帛书,展开,是周瑜这些年写的诗,大多是残句,有些只有一两行,有些涂涂改改,字迹潦草。
内容也无非是望月怀远、临江感时,偶尔有一两句提到“伯符”,提到“仲谋”,提到“江东”。
原来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的周公瑾,也会写诗。
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江水月亮,生出些寻常人的感慨。
孙权一卷卷看着,看到最后一卷时,手顿住了。
那是周瑜临终前三日写的,字迹已经歪斜得难以辨认,但内容他看懂了:“昨夜梦回舒城,与伯符纵马,少年不识愁。醒来江声依旧,人已白首。忽然想起仲谋少时,总跟在我们马后跑,摔了也不哭。如今他已是江东之主,肩扛万钧。我却不能再护他了。恨天不假年,恨……”
后面没有写完。
可能是写不动了,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孙权看着那未写完的“恨”字,轻轻卷起帛书,放回匣中。
再看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副护腕。
皮质陈旧,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但保存得很好,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孙”字,针脚稚嫩,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学者的手艺。
孙权认得这副护腕。
他十岁那年,孙策送了他一副小弓,他爱不释手,日夜练习。
吴夫人怕他磨伤手腕,亲手给他缝了这副护腕。
怎么会在周瑜这里?
他拿起护腕,翻过来,看到背面用绣着一行极小的字“仲谋初射。”
那年春天,孙策带他和周瑜去郊外射猎。
他第一次射中一只野兔,兴奋得又跳又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