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古忆焚魂骨,隔渊念如故(1/2)
混沌万古无朝夕,残纹噬魂岁无声。
幽暗虚无之中,苏御孤悬的残魂静静浮沉。缠绕魂核的漆黑太古秘纹,已然彻底扎根神魂脉络,不再是骤然禁锢的凛冽压迫,而是化作细密绵长的侵蚀之力,丝丝缕缕渗透魂骨深处。此前懵懂澄澈的莹白魂光,此刻蒙上一层淡淡的暗沉灰雾,像是万古清白被旧世尘埃侵染,纯粹的新生灵识里,渐渐涌入不属于现世的沧桑与悲凉。
太古秘音不再是浅淡的余响低徊。
它顺着秘纹扎根的脉络,穿透魂核壁垒,直直沉入神魂最本源的识海,如同沉寂亿万载的古钟轰然轻振,震碎了新生灵识的懵懂混沌,强行唤醒被纪元湮灭封禁的破碎残忆。
没有完整的画面,没有清晰的前尘。
只有漫天崩塌的山河、倾覆沉沦的天地、寂灭无声的万灵,还有铺盖整片太古苍穹的血色残霞,以及一场焚尽乾坤、道途俱碎的惊天浩劫。
零碎、惨烈、绝望。
无数湮灭纪元的悲戚,无数生灵临死的悲鸣,尽数被封存在秘纹深处,此刻随神魂浸润缓缓解封,化作焚骨噬心的痛感,席卷苏御整具残魂。
这是比禁锢割裂更难熬的折磨。
此前的封禁,是隔绝对望、桎梏身形,让他孤身飘零、执念难寄。而此刻的忆海翻涌,是无形无质的凌迟,让他凭空背负亿万亡魂的沉冤、一整个纪元的覆灭之痛。
苏御虚无的魂体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微微舒展的魂光骤然剧烈收缩,通体莹白忽明忽暗,在漆黑秘纹的缠绕拉扯下,摇摇欲坠。神魂本源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不是外力杀伐的损伤,是岁月残忆与新生灵识的剧烈冲撞。
新生的魂体干干净净,本无半分过往罪孽。
可太古残忆强行烙刻魂骨,让他无端承下万古倾覆的因果,揽下天地覆灭的无尽罪责。
他不懂这些破碎画面从何而来,不知为何一念之间,便见山河归墟、万道崩塌。懵懂的灵识在剧痛与茫然中挣扎,想要挣脱这些陌生又沉重的悲戚,可那些太古残影早已与魂脉相融,挥之不去、洗之不脱。
唯有心底那道刻入本源的执念,依旧滚烫如初。
剧痛焚魂之际,“阿苍”二字依旧是他荒芜混沌里唯一的浮木。但凡神魂即将被太古悲凉淹没、即将沉沦万古寂灭之时,这缕牵挂便会骤然升温,稳住飘摇欲碎的魂体,让他在漫天古忆浩劫里,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可执念越是滚烫,秘纹禁锢便越是狠戾。
漆黑纹路骤然收紧,如同万古枷锁锁死痴心,硬生生将那缕想要奔赴劫渊的心神狠狠拽回。一层更厚重的隔绝壁垒在魂核外凝成,彻底斩断了他与劫渊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魂韵共鸣。
苏御魂体轻颤,无声沉沦。
他好似陷入一场无解的死局。忆海焚心,身锁太古,前无来路,后无归途,茫茫混沌只剩孤身一人,抱着唯一的执念,承受着万古未知的罪责与痛楚。
劫渊幽境,结界流光骤乱。
第三祖幽道印纹原本稳稳盘踞在凌苍魂核四周,温润幽光层层叠叠,死死隔绝着外界的太古禁忌之力,稳固他沉眠的神魂。可就在苏御魂海古忆爆发的刹那,远隔无尽虚空的结界骤然剧烈震荡,漫天幽光疯狂翻涌、明暗不定。
沉眠万古的少年,眼睫猛地急促颤动。
此前隐忍垂落的魂泪已然散尽,可此刻他清绝的眉眼间,骤然覆上极致的痛楚与慌乱。识海深处,原本被强行镇压的太古秘音骤然暴涨,与苏御那边溢出的万古悲戚遥遥呼应,两道跨越虚空的禁忌之力交织冲撞,在他沉寂的神魂里炸开漫天惊涛。
他看不见混沌深处的景象。
却能精准感知到,那缕心心念念、万古纠缠的神魂,正在承受焚魂蚀骨的无尽苦痛。
共生魂韵早已深入彼此本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苏御魂海受太古残忆反噬,凌苍的魂根便同步传来撕心裂肺的钝痛,痛得他沉眠的神魂几欲溃散,稳固万年的沉眠之境濒临破碎。
指尖虚无的道力疯狂躁动,袖摆无风自动。
凌苍的识海之中,天道骗局、轮回秘辛、太古残局三重真相层层叠加,再加上同源神魂的切身剧痛,彻底压垮了神魂的稳态。他想醒,想冲破沉眠桎梏,想奔赴混沌深处护住那孤身受难之人。
可太古禁忌真相过于厚重,时机未到,强行苏醒便是神魂俱灭。
第三祖遗留的规制之力拼尽全力锁死他的肉身神魂,一边镇压翻涌的识海,一边消融外泄的痛楚之力,硬生生将他濒临苏醒的意识,再次压回沉沉沉眠。
只是这一次,安稳不再。
他的沉眠之中,再无半分安宁。满目皆是太古崩塌的残景,满心皆是苏御孤苦受难的悲情,宿命的无力感浸透神魂每一寸肌理。他终于彻骨明白,他们从来不是棋局的破局者,只是两个被纪元宿命肆意玩弄的可怜人。
生生世世相护,岁岁年年别离。
万古执念相守,终抵不过一场跨越纪元的既定残局。
劫渊暗处,旧世黑影骤然动荡。
当太古残忆彻底解封、侵染苏御神魂的那一刻,它周身翻涌的幽暗气机瞬间抵达顶峰,凛冽杀机席卷整座劫渊虚空,连周遭沉寂万年的混沌气流都被强行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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