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魂渊同寂,一念抵千劫(1/2)
混沌无昼无夜,唯有焚魂剧痛生生不息。
苏御悬浮于无边幽暗之中,残破魂体被太古秘纹层层缠锁,漆黑纹路如同扎根神魂万古的枯藤,每一次细微收缩,都牵动魂骨最深处的疼。方才翻涌的太古残忆并未褪去,反倒随着灵识愈发清明,化作具象的劫难残影,死死烙印在他的识海之内。
满目皆是太古倾覆的荒芜景象。断裂的擎天仙岳坠入无尽黑海,奔腾的仙河寸寸干涸崩塌,漫天神只染血坠落,千万道璀璨道则在血色天幕下碎裂成点点飞灰。寂灭之风穿彻万古虚空,裹挟着亿万生灵最后的哀鸣,反复冲刷着他本就飘摇的残魂。
这不是亲历的过往,却是必须承负的因果。
他本是纪元重启新生的魂灵,干干净净,无垢无孽,可太古秘纹如天命枷锁,强行将一段被天道抹除的血腥岁月,硬生生刻入他的神魂本源。新生灵识与万古沉疴激烈冲撞,似是两重纪元的宿命在他一具残魂中厮杀拉扯,带来的是远比肉身湮灭更极致的凌迟之痛。
魂光忽明忽暗,莹白底色被暗沉灰雾层层浸染,原本澄澈通透的魂体,渐渐染上了太古岁月沉淀的沧桑悲凉。苏御无法言语,混沌之中无声可诉,只能任由神魂剧烈震颤,细密的魂纹在极致痛楚下寸寸开裂,细碎的魂絮随风飘散,消融在茫茫虚无里。
每飘散一缕魂絮,他便淡薄一分自我,沉沦一分太古。
可哪怕神魂濒临溃散,他执念深处的那道身影,依旧滚烫不灭。
凌苍。
这两个字是焚魂浩劫里唯一的微光,是万古荒芜中仅存的救赎。每当太古悲凉即将彻底吞噬他的神志,每当漫天寂灭残影要将他的灵识彻底磨灭,这缕深入魂核的牵挂便会骤然发烫,死死拽住他即将沉沦的意识,让他在无解的宿命死局中,守住最后一丝自我。
可执念愈深,天锁愈沉。
缠绕神魂的太古秘纹骤然暴涨出黝黑幽光,原本细密的侵蚀化作猛烈的禁锢,狠狠锁死他躁动的魂脉。一层厚重无垠的虚空壁垒彻底成型,横亘在混沌与劫渊之间,斩断了他与那方天地最后的魂韵牵连。
那一瞬间,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再也触不到半分凌苍的气息。
如同孤身站在万古绝崖之顶,身前是倾覆乾坤的太古浩劫,身后是遥不可及的此生执念,上下无依,四方无援,只剩满身焚骨剧痛与无尽孤寂,生生熬守无解天命。
劫渊幽境,风起魂涌,动荡滔天。
自混沌深处溢出的太古寂灭之力,跨越无尽虚空阻隔,狠狠撞击在劫渊结界之上。漫天幽色流光疯狂炸裂、翻涌溃散,第三祖遗留的幽道印纹剧烈震颤,原本温润稳固的守护光幕,瞬间布满细密的裂痕,似是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
沉眠中的凌苍,再一次陷入神魂撕裂的剧痛。
他肉身安然静卧在幽莲玉台之上,眉眼清绝,身姿挺拔,看似安稳无虞,可内里的神魂早已掀起万丈惊涛。同源共生的魂韵从未骗人,混沌那头每一寸焚魂之痛,都会分毫不差地复刻在他的魂根之上。
苏御魂脉开裂,他便神魂滴血。
苏御承万古沉冤,他便共担千年悲苦。
紧闭的眼眸之下,细密的水雾再次凝聚,滚烫的魂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凉的玉台之上,凝成点点幽蓝碎光,转瞬消散无踪。他的眼睫不住颤抖,清隽的眉眼拧起极致的痛楚,沉眠的意识反复在苏醒与湮灭的边缘挣扎。
识海之中,三重真相再度轰然爆发。
天道篡改纪元的卑劣秘辛、轮回往复的无尽骗局、太古覆灭的惨烈残局,三重禁忌之力层层叠加,与同源的焚魂之痛交织缠绕,化作碾压神魂的滔天巨浪,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神魂壁垒。
他太想醒了。
想冲破这层层桎梏的沉眠,想撕裂这隔绝虚空的壁垒,想奔赴混沌深处,护住那个孤身受难、无人可依的魂灵。
他知晓苏御懵懂纯粹,素来心软干净,如何扛得住亿万纪元的血海沉冤,如何熬得过焚骨噬心的万古剧痛。那是他护了生生世世的人,是他跨越轮回也要相守的执念,此刻正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独自承受世间最残忍的折磨。
可天命规制,森严无解。
第三祖留存的本源之力拼尽全部余力,死死镇压着他躁动的识海,硬生生按住他濒临苏醒的神魂。太古禁忌真相过于磅礴沉重,以他如今的神魂状态,强行苏醒只会瞬间道基崩毁、魂飞魄散,非但无法救人,反倒会彻底断了彼此最后的羁绊。
极致的无力感,浸透他神魂的每一寸肌理。
他只能困在无边黑暗的沉眠之中,被动承受着同源的剧痛,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深陷死局,却寸步难行、分毫难助。岁岁相守,生生别离,他们的宿命仿佛早已被纪元写死,永远隔着无法逾越的渊壑,永远只能隔渊相望、同受煎熬。
劫渊幽暗角落,旧世黑影周身的幽暗气机愈发凛冽。
它静静俯瞰着混沌与劫渊两处的神魂动荡,幽暗的眸光里,悲悯与复杂愈发浓重,再无往日筹谋算计的冰冷漠然。
它借太古秘纹解封苏御残忆,本是为掀开天道万古伪史,揭露纪元更迭的血腥真相,妄图借破局之人的力量,颠覆天道桎梏,终结轮回万古骗局。可直到此刻,它才彻底看清这场跨越亿万年的棋局,究竟何其残忍。
天道从未惧怕太古余烬复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