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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周文远死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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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丸滑过喉咙,落入腹中。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

然后,一股暖意从胃部升起,慢慢向四肢蔓延。那暖意不烫,甚至带着几分舒适,周文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第二天清晨。

狱卒提着食盒走进甬道,铁钥匙在腰间哗啦啦地响。他走到最里间,从铁栏缝隙里把食盒塞进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吃饭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文远没有动。

他侧躺在稻草堆上,面朝墙壁,身上盖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狱卒没有在意。

这地方关进来的犯人,有的进来第一天就开始绝食,有的整夜整夜地哭嚎,有的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像死了一样。可过几天,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活的活,该招的招。

没人会把一个犯人的安静当回事。

午时,是一个新来的狱卒来换班。他走到最里间,习惯性地往铁栏里看了一眼。

食盒还在原处,盖子都没掀开。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几块杂粮饼子硬邦邦地搁在碟子里,连碰都没碰过。

狱卒的眉头皱了一下。

“嘿,醒醒。”他拍了拍铁栏,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吃饭了。”

周文远没有动。

狱卒又拍了几下,声音大了一些,“喂!说你呢!装什么死?”

依旧没有动静。

狱卒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从腰带上解下钥匙串,手忙脚乱地开了锁,推开门走进去。稻草堆上的人蜷缩着一动不动,脸埋在臂弯里,看不见表情。

狱卒蹲下身,伸手推了推周文远的肩膀。

那具身体顺着推力晃了一下,又归于沉寂,僵硬得不像活人。

狱卒的手猛地缩回来,脸色瞬间白了。

他颤着手,将周文远的脸扳过来。

那张脸已经没有了血色,嘴唇泛着青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直直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死、死了……”

狱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愣了几息才连滚带爬地冲出牢房,钥匙串在腰带上哗啦啦地响,铁门在身后“砰”地撞上。

“来人啊!犯人死了,这里的犯人死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刑部大牢。

郎中孙明远正在签押房里翻看案卷,听到狱卒的禀报,放下笔,站起身,眉头微微皱起。

“死了?怎么死的?”

“不、不知道……”狱卒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今早送饭的时候还好好的,中午再去人就没了,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

孙明远没有听他说完,已经迈步走出了签押房。

甬道里,几个狱卒正站在最里间的牢房门口,交头接耳,看到他过来连忙让开一条路。

孙明远走进牢房,蹲下身,仔细查看周文远的尸体。

没有外伤,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稻草堆平整,衣着整齐,连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都没有皱褶,只在袖口和领口有几处干涸的灰黑色污渍,是昨日入狱时沾上的。

孙明远伸出手,翻开周文远的眼皮。瞳孔涣散,对光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口腔,没有异物,没有伤痕,舌苔正常,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孙明远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去请仵作来验尸。”

消息传到皇上那边的时候,皇上正在用午膳。

“狱卒说,今早送饭时人就没起来,当时没在意,以为还在睡。到了午时发现不对劲,进去一看,人已经凉透了。初步查验,身上没有外伤,不像是被人动手的,那边说的是自杀的,具体的,还要等仵作验过才知道。”

“自杀?”

“应该只有这种可能了。周文远入狱这几日,情绪一直很低落,据说夜里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怎么跟狱卒说话。”

皇帝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朕昨日才见过他,他就这么死了?”

“皇上,仵作还在查验,等结果出来……”

“验什么?人都死了,验出什么来又有什么用?”

张德全不敢接话,躬着身子退后了半步。

“传旨,周文远一案,既然人已经死了,就结了吧。至于那些从他家里搜出来的东西,既然查无实据,一并销毁。”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还有,那个叫孟虎的,找到了吗?”

张德全的脸色又凝重了几分,“回皇上,顺天府那边今早刚送来消息,说孟虎找到了。”

“人呢?”

“听说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死了?”

“是。据说是半个月前在城外被人打死的,尸体丢在乱葬岗,还是巡夜的更夫发现的。当时没当回事,报到县里,连案子都没立,随便裹了张草席就埋了。顺天府的人去查,只找到一座无碑的坟,挖开之后,尸体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无法辨认。”

皇上闭上双眼,周文远死了也好,反正那些东西自己也拿到手了,虽然不知道幕后到底是谁搞的鬼,但真的查下去未必就一定是好事。

“传旨,周文远一案,以畏罪自尽结案。”皇帝睁开眼,“其家产充公,私塾查封。”

张德全连忙应声,转身要去传旨。

消息传到东宫时,太子正在书房抄写《贞观政要》。

赵恒推门进来,走到书案前,垂手而立,没有立刻开口。

太子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稳稳地移动,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搁下笔。

“说。”

“周文远死了。”

“干净吗?”

“干净,仵作查不出什么,只会认定是自尽。牢里那边,没有任何痕迹。而且皇上那边似乎也没有打算继续查下去。”

“那就好。”

太子没有问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有问用了什么手段。赵恒跟了他十一年,从不需要他问这些细节。

“殿下放心,周文远一死,那条线就彻底断了。不管当初是谁想借他做文章,如今都成了无头公案。”

太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方松烟墨上。那是五弟送的,他这几日写字用的都是它。

“老三那边呢?”

“三殿下的人还在刑部大牢附近转悠,怕是白跑一趟了,他们大约没想到,周文远会死得这么自然。”

太子轻轻笑了一声。

“老三那人,做事向来慢半拍。等他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殿下说得是。”

“行了,下去吧。让人盯紧些,别留下尾巴。”

“是。”赵恒抱拳,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太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周文远死了,这事便算是了结了。父皇那边就算起疑,也查不出什么。老三那边就算不甘心,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至于五弟。

那孩子,倒是一颗意外的棋子。

“但愿你能一直都这么乖,别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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