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是非曲直（1/2）

丹陛之下，靖王淡淡投来一瞥，狭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何崧似有所感，抬眸之际，恰好撞上他沉冷的眸光。

他敛去神色，收回视线，面朝高悬的御座，沉声启奏：“陛下，臣已查实，漓江水匪盘踞十余年，数次躲过朝廷清剿，猖獗作乱，根源便是背后有安昌侯府撑腰。”

大殿霎时一片哗然。

安昌侯府，乃是靖王的外家，亦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世家勋贵。

这般钟鸣鼎食的名门望族，竟会暗中勾连水匪，劫掠生民、为祸一方，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万众瞩目之下，靖王神色分毫未乱，只眉心微蹙，并未开口辩驳。

正是这份沉稳自持的姿态，反倒令殿内纷乱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靖王素来端方持重，不党不私，在先帝在位之时便深得倚重，执掌天策营。

何崧今日骤然翻出一桩旧案，究竟确有隐情，还是别有用心，一时之间谁也无从论断。

只是母族与自身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倘若安昌侯府当真与水匪纠缠不清，折损的又何止靖王一人的颜面。

无数念头在群臣心中百转千折。

殿外铅云压顶，天光昏暝，湿热闷窒的气息缓缓漫入大殿，压得人心头发沉。

何崧挺直脊背，迎着满殿探究打量的目光，继续回奏。

“陛下，泰安十七年春闱放榜之后，崇文书院山长、陵州大儒宋观，曾率领门下学子伏于宫门前，痛陈棘闱乱象，恳请陛下肃正科场，还天下士林一个公道。”

御座之上，谢谡双眸沉沉，冕旒缀着的珠玉随着他目光微动，轻轻摇曳。

“先帝迫于士林公论，下旨命刑部彻查此事。”

何崧语气冷沉，缓缓掀开这段早已被世人渐渐淡忘的科场旧案。

当年主考官韩成栋遭弹劾，身负渎职泄题、收受贿赂、祸乱科场的重罪。

彼时主办此案的，正是时任刑部侍郎的阮昌。

最终定谳，韩成栋罪名坐实，韩氏满门抄斩；数十名涉案举子尽数革除功名，流放边陲，终身不得出仕。

“科场一案落定之后，宋观作《浮莠赋》，暗讽科考积弊难除，乱象依旧。事后他携一众门生启程归乡，整行人马，尽数殒命于漓江之上。”

何崧话锋陡然一转：“陛下，据漓江匪首马拐子供述，当年下令截杀宋观及其门下学子之人，正是如今的安昌侯、昔日侯府世子杨硕！”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百官心神巨震，殿内瞬间涌起一阵细碎骚动。

谁都不曾想到，当年那场震动朝野、鲜血淋漓的科场大案背后，竟还牵连着一桩如此骇人听闻的惨案。

满殿哗然尚未平息，已回身立于班列之中的许问山垂着眼，眸底悄然凝起一缕幽光。

他原本以为，今日这场朝堂发难，矛头对准的会是许氏一族。

可转瞬之间刀锋陡转，直直指向安昌侯杨家。

至此他方才醒悟，新君要扳倒的，从来不止一个许家。

天子是想借打压外戚为由头，掣肘盘根百年的世家勋贵，将旁落的权柄重新收回掌中。

想通此节，许问山紧绷的肩背，竟悄然松弛下来。

唇亡齿寒。

既然如此，许氏未必没有周旋的余地。

只要世家勋贵同声共气，纵使天子锐意集权，也绝不敢贸然搅动整个朝野。

殿间的喧扰慢慢归于平静，可紧绷压抑的氛围依旧笼罩整座太和殿，几乎叫人喘不过气。

御座之上，谢谡眸光沉沉，透过层层垂落的冕旒，目光落向丹陛前列的靖王谢焕，语调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叔祖，此事牵涉安昌侯府，你怎么看？”

一瞬间，满朝文武的目光齐齐汇聚到靖王身上，静待他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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