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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是非曲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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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年近不惑,一身玄色织锦亲王朝服,身姿健壮挺拔。

面对着满堂探究的视线,以及帝王的诘问,眉宇之间依旧淡然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他缓步踏出朝列,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回陛下。安昌侯府世代勋贵,恪守礼法,百年以来忠谨传家,从未行过半分逾矩悖逆之事。”

他抬眸,视线坦荡迎向御座之上的君王:“若如何指挥使所言属实,杨硕身为侯府世子,前程锦绣,尊荣在身,又何必去勾结山野匪寇,行屠戮作恶之举,亲手毁掉家族百年门楣?于情于理,实在说不通。”

一番辩驳不疾不徐,言下之意,已然暗指何崧居心叵测,刻意构陷。

听罢此言,何崧当即上前半步。

纵然面对权倾朝野的靖王,依旧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他抱拳行过一礼,姿态恭谨,话语之中锋芒却愈发明晰:“靖王殿下,下官执掌诏狱,典司刑律,向来唯证律是从。若无确凿凭据,断不敢妄言,误了圣听。”

靖王抬眼,眼底那一份漫不经心的淡然缓缓褪去,一层冷意渐渐覆上眸间。

“哦?”他语调微扬,裹挟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何指挥使既然手握凭证,不妨当众说出来,也好叫满朝文武都听一听。”

何崧应声抬首,眸光凛凛灼灼,直直对上靖王深沉的双眼:“下官已然查实,当年暗中替杨硕传递密令、与匪首马拐子私相往来之人,乃是他奶母之子杨风。此人本是安昌侯府家仆,常年替杨硕处置各类阴私勾当,如今已经羁押诏狱,认罪在案。”

他话音稍顿,语气陡然加重:“除此之外,马拐子亦亲口招供,当年截杀宋观一众学子,乃是奉杨硕之命。人证供词,白纸黑字,件件都能佐证安昌侯府与此案难脱干系。”

这一番引据,近乎铁证。

大殿内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靖王眼底最后一丝淡然荡然无存,目光里是久掌大权者俯瞰下位之人的威慑。

“仅凭一个依附侯府、威逼利诱便可改口的家仆,再加一个亡命匪寇的口供,便要定我大周一品世袭勋贵的罪名?”

靖王声音渐冷,字字施压:“何指挥使执掌金鳞卫,本当稽查奸邪、稳固朝纲,行事如此轻率武断,未免有负圣恩,难当此任。”

何崧是天子手中的利刃。

刀锋看似指向安昌侯府,实则斩向的,是他的命脉。

“又怎知这不是有心人刻意设局,构陷朝廷重臣,借此搅动朝局,祸乱社稷?”

何崧凛然不惧,朗声应答:“既然殿下心存疑虑,便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彻查此案。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靖王定定望了他片刻,眸光清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嗤。

他转身,面向御座之上的谢谡,微微躬身,开口陈情。

“陛下,宗亲勋贵,乃是大周江山之基石,朝野安稳之根本。安昌侯府世代忠良,纵是外戚,也不该仅凭几份尚存疑点的供词便遭如此污蔑。还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慎之又慎,切勿被片面之词蒙蔽,动摇国本。”

御座之上,谢谡面色微微下沉,冕旒遮掩之下,眼眸愈发沉晦幽暗。

靖王手握京畿兵权,在宗室之中威望无人可及。

这番话语,看似劝谏,实则隐晦施压。

世家宗亲积淀已久的权势,非轻易可撼动。

沉寂大殿内,百官垂首敛目,人心各异,却默契地保持缄默。

这是天子与外戚宗亲的博弈,是皇权与世族势力的正面对峙。

一旦贸然站队,顷刻间便会粉身碎骨。

然何崧却再度开口,当庭请旨:“陛下,臣恳请下诏彻查安昌侯杨硕涉嫌截杀士林、科场舞弊一案。倘若查证不实,臣甘愿卸去金鳞卫指挥使一职,承担所有罪责。”

如此不留余地的步步紧逼,令靖王眼底仅存的隐忍彻底碎裂。

“何崧高居金鳞卫都指挥使,年少得权便张狂跋扈,实在是目无尊卑礼法!借稽查刑狱之柄,无端搅动朝局风波,置社稷安稳于不顾,更是其心可诛!”

他双眸冷冽,紧盯着何崧,寒声道:“死无对证之言,你也敢拿来攀咬!”

闻言,有朝臣神色微动,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马拐子早已身死,便是死无对证。

所谓供词,未尝不能变成废纸一张。

可立于一旁的刑部尚书杜讳民,心头骤然一跳,侧目望向神色盛怒的靖王。

满殿沉寂之间,何崧目光稳稳逼视着神色冷厉的靖王,薄唇轻启,一句反问:“殿下如何笃定,人证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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