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锋芒相对（2/2）

夜色静谧，松涛园内灯火疏淡，晚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轻响，院中一派清幽。

暖黄烛影之下，何崧一身玄色劲装，端坐在长案前。

他对面，谢清予斜倚软枕，一身宽松素衣，肩头披着一件轻薄软衫。衣料柔软通透，遮不住颈间浅浅淡淡的暧昧痕迹，是方才温存缱绻后，未曾消弭的余韵。

她指尖捏着一只白玉酒盏，慢悠悠晃着盏中美酒，酒水轻轻漾开，碎光点点，落于澄澈液面之上。

“陛下今日封禁宫门，朝野人心惶惶，风声鹤唳。此案必须速速了结，不可拖延日久，再生变数。”

何崧抬眸，目光轻轻掠过她纤细修长的指尖，转瞬便敛回眼底，压下心口微动的涟漪。

“是。阮昌手中的名册确为当年靖王暗中授意，拉拢收买的各地士子。靖王干预科举，借机培植私党、固结势力。此事关乎朝堂社稷安稳，纵使宗室，亦不能逾越律法、违逆圣命。”

谢清予轻轻颔首，未再多言，垂眸饮尽盏中清酒。

屋内渐渐陷入沉寂。

夜风穿窗入户，轻拂帘幔。

她未曾开口遣人退下，何崧便始终端坐原位，不妄动，也未出言告退。

谢清予自斟自饮，一盏接着一盏。

清酒微凉，入喉醇厚绵长，淡淡的酒意渐渐漫上眉眼，眼底漫上了几分慵懒朦胧。

良久，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行至何崧身前。

何崧呼吸一滞，膝上的手指悄然收拢，眸光轻轻落在她流云般的裙角上。

下一瞬，一抹微凉纤细的指尖轻轻勾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得他抬头仰视。

二人咫尺相对，呼吸相闻。

近得能看清她眼底摇曳跳动的烛火，能嗅到她身上清浅的酒香与淡雅熏香。温热的气息轻轻覆落，缠裹得人心口发紧。

何崧凝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沉稳克制，不见半分失态，可平稳许久的呼吸，早已悄然乱了节奏。

只是这份温柔缱绻转瞬即逝。

谢清予松开指尖，居高临下睨视着他，眉眼间的慵懒暧昧褪去，只剩一片清冷。

“本宫最不喜旁人擅作主张。何指挥使，切勿忘了。”

纵使是为她谋划、替她周全，可但凡不经她授意的自作主张，于她而言，皆是僭越，是冒犯，是脱离掌控的隐患。

这般淡薄的语气，瞬间浇灭了何崧眼底那点隐秘滋生的悸动。

他徐徐起身，喉结轻轻滚动，掩去声音里那一丝涩然，垂首抱拳：“是臣僭越。”

……

别院外，何崧望着雨雾中灯火朦胧的别院，唇角扯出一抹无声的自嘲。

自己当真是可笑。

明知她心思深沉，心性凉薄，凡事清醒自持，步步皆谋利弊，可方才她靠近的刹那，心底还是浮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旖念。

灯下倩影，指尖余温，终究只是须臾镜花水月。

何崧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骏马低嘶一声，踏碎微凉夜雨，扬蹄而去。

身后别院的点点灯火愈来愈淡，最终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