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退避!惊惶下的暂避锋芒(二)(2/2)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祖地范围,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按照尤龙墨的计划,有一条极少人知道的、通往祖地外一处荒僻山谷的密道。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有机会暂时摆脱追踪,联系外界。
希望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我们穿过一条尤其狭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岩石裂缝,眼前即将出现那条密道入口的标志——一块天然形成的、形似龙首的钟乳石时——
意外,发生了。
不是追兵。
不是陷阱。
而是……人。
一个我们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的人。
他就站在那块龙首钟乳石下,背对着我们,似乎正在仰头观察钟乳石的形态。他穿着一身朴素得近乎寒酸的灰色布衣,身形有些佝偻,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
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普普通通的年老杂役或者落魄修士。
但尤龙墨的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猛地停住了!
抱着我的手臂,瞬间绷紧,肌肉硬得像石头!
他的呼吸,停了那么一瞬。
然后,我听到他用一种极其干涩、带着难以形容的震惊和……恐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太……太祖爷爷?”
我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祖爷爷?
尤龙氏上一任神皇尊?尤龙翟的父亲?那个据说在十几万年前就因为冲击溯神境失败、寿元耗尽而坐化的……尤龙玄?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一个早就被认定死亡、只在族谱和祭祀牌位上存在的人?!
那灰衣老者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露出一张……平凡到过目即忘的脸。
皱纹很深,像刀刻上去的。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睛有些浑浊,看人的时候目光平平,没有任何威压,也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两块石头,或者两棵树。
但就是这双平平无奇的眼睛,让尤龙墨如临大敌,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极度戒备、甚至可以说是惊骇的状态。
“墨儿?”灰衣老者开口了,声音也平平淡淡,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还有这位是……咦?”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快到我以为是错觉。
“晚辈尤龙陌玉,见过太祖。”我强撑着从尤龙墨怀里下来,站稳身体,按照最标准的礼节躬身行礼。不管眼前这位是人是鬼,是什么情况,礼数不能缺。同时,我悄悄将最后一点混沌能量凝聚在指尖,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尤龙墨也反应过来,松开我,上前一步,将我隐隐挡在身后,同样躬身行礼,但语气依旧僵硬:“孙儿尤龙墨,拜见太祖爷爷。不知太祖爷爷在此清修,惊扰了您,还请恕罪。”
“清修?”灰衣老者——尤龙玄,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近乎虚无的笑容,“这里哪是清修的地方。不过是……一个等死的老棺材瓤子,找个不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苟延残喘罢了。”
他的话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我们耳边!
等死?苟延残喘?
一个御界境巅峰、曾经的神皇尊,会说出这种话?
而且,他为什么会“苟延残喘”在祖地外围这种废弃的密道入口?
尤龙墨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他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手悄悄按在了腰间(虽然他的“逆鳞”剑已经遗失,但那里似乎还有别的防身之物)。
“太祖爷爷说笑了。”尤龙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您功参造化,寿元悠长,何来‘苟延残喘’之说?孙儿与妹妹只是途经此地,不便久留,这就告退,不打扰您清静。”
他说着,就要拉着我绕过尤龙玄,进入那条密道。
“等等。”尤龙玄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们脚步顿住。
尤龙玄慢慢走了过来,他的动作真的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迟缓,甚至有些拖沓。他走到我们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先看了看尤龙墨,又仔细地、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我感觉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尤其是灵魂深处,那被暂时屏蔽的道标,似乎在这目光下微微悸动了一下!
他发现了?!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像……真像啊……”尤龙玄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像谁?母亲吗?
“你们这是……”尤龙玄的目光移开,看向我们来时的方向,又看了看尤龙墨身上掩饰不住的血迹和狼狈,还有我苍白如纸的脸色,“从里面逃出来的?”
他用的是“逃”字。
尤龙墨身体一僵,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尤龙玄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翟儿他……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向我们确认。
尤龙墨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尤龙玄:“太祖爷爷……您知道?您一直都知道父皇他……”
尤龙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自己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右手,撩起了左边宽大的袖口。
袖口之下,露出的不是正常的皮肤。
而是一截……完全晶体化、呈现出不祥的暗紫色、表面布满细微裂痕和蠕动黑纹的……手臂!
那手臂散发出的,正是我们熟悉的、混合了神皇族龙息与虚空污染的诡异气息!只是更加内敛,也更加……腐朽。
“!!!”我和尤龙墨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缩!
尤龙玄……他也被污染了?!而且看起来,污染程度极深,已经侵入了身体本源!
“很惊讶吗?”尤龙玄放下袖子,遮住那可怕的手臂,脸上依旧是那平淡到近乎麻木的表情,“我当年冲击溯神境,并非完全失败。我触摸到了一丝门槛……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看’到了门后的东西,感受到了那来自世界之外的、冰冷而贪婪的‘注视’。”
他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害怕了,退缩了。强行中断了冲击,但也因此道基受损,神魂沾染了不洁。我以为凭借修为能慢慢炼化……呵呵,”他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那种力量的诡异和顽固了。”
“它就像最恶毒的寄生虫,一旦沾上,就会慢慢侵蚀你的根基,扭曲你的认知,放大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最后,把你变成供养它、传播它的傀儡。”
他看向我们,眼神复杂:“翟儿……他比我‘勇敢’,也比我……愚蠢。他不仅没有抗拒,反而主动去研究、去接纳、去试图‘掌控’那股力量。他认为那是通往更高层次的捷径,是打破寿命和血脉桎梏的钥匙。”
“我劝过他,阻止过他,甚至……动过手。”尤龙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我失败了。我污染太重,早已不是他的对手。他能留我一条残命,把我囚禁在这祖地边缘自生自灭,或许……还念着一丝父子之情吧。”
囚禁?
太祖尤龙玄,不是自己在此“苟延残喘”,而是被父皇尤龙翟……囚禁于此?!
这个意外的真相,再次冲击得我们头脑发晕!
“你们看到了,对吧?”尤龙玄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看着我们,“看到他是如何‘修炼’,如何‘喂养’自己,如何把神皇族、把神脉、把一切……都当成他野心的祭品。”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们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所以你们在逃。”尤龙玄了然,“带着他种下的‘魂烙’在逃。”
果然,他早就发现了我们灵魂上的道标!
“太祖爷爷!”尤龙墨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切和恳求,“求您救救我们!救救神皇族!救救衍界!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当年能触摸到溯神境的门槛,您一定知道怎么对抗这种污染!求您指点我们!”
我也跟着跪下。这是目前唯一的、意想不到的救命稻草!
尤龙玄看着跪在地上的我们,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们以为他会拒绝,或者……他根本也无能为力。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
“办法……不是没有。”
“但代价……很大。”
“而且,需要你们自己去找,去拿,去……赌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