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灭口！隐卫长老的决然自戕（四）（2/2）

浓烈的、混合了金属锈蚀、腐烂食物、廉价香料、排泄物以及某种不明能量废料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作呕。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裂隙内是向下的、陡峭而湿滑的石阶，两侧墙壁上涂满了难以理解的graffiti和斑驳污迹。

尤龙墨扶着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和一丝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松懈。

这一路，我们日夜兼程，小心避开可能的追踪，伤势在丹药和功法运转下勉强稳定，但远未痊愈。尤龙寂自戕的那一幕，以及“幽冥弱水”的线索，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口。

现在，终于到了。

接下来，就是寻找“老瞎子”，验证凤焰冰澜的指引，获取净蚀会残存者的信息，并……做出那个艰难的选择。

“走吧。”尤龙墨深吸一口气（尽管气味难闻），紧了紧背上简易的包裹（里面是我们仅剩的物品），率先踏入了向下延伸的昏暗裂隙。

我紧随其后。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仿佛通往地心。空气中弥漫的污浊气息和隐约传来的、来自城市深处的各种模糊嘈杂声（叫卖、争吵、器具碰撞、不明生物的嘶吼），让人神经紧绷。

大约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点昏黄摇曳的光亮，以及更加清晰的、带着回音的喧闹声。

出口到了。

我们走出裂隙，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加混乱的景象所淹没。

这是一条极其宽阔、却异常拥挤和肮脏的街道。地面是凹凸不平的、被各种污渍浸染成黑褐色的石板。两侧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棚屋、店铺、摊位，招牌歪斜，字迹模糊，售卖着千奇百怪的东西——从散发着异味的不知名肉块，到锈迹斑斑的武器零件，从颜色诡异的药剂，到封印着微弱灵魂光球的容器，甚至还有关在笼子里、眼神凶戾的低阶妖兽……

形形色色的人（或者类人生物）挤满了街道。有的行色匆匆，裹紧斗篷；有的高声叫卖，唾沫横飞；有的蹲在角落，眼神阴鸷地打量着过往行人；还有的干脆当街争斗，引来一片喝彩或避让……

混乱，嘈杂，危险，却又充满了一种扭曲的活力。

这就是无界城的下层区。

“按照地图和凤焰前辈的描述，‘老瞎子’的铺子‘遗忘角落’，应该在‘锈铁巷’和‘污水河’交叉口附近……”尤龙墨辨认着方向，低声道。

我们尽量低调地融入人流，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在迷宫般的街道和巷弄中穿行。

空气中那股混杂的气味越来越浓，光线也越发昏暗，只有一些店铺门口悬挂的、散发着惨绿或昏红光芒的灯笼或晶石提供照明。

小心地避开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暗中伸来的“第三只手”，我们终于找到了那条弥漫着浓烈铁锈和机油味的“锈铁巷”，并看到了巷子尽头，那条漂浮着各种垃圾、泛着诡异油光的墨绿色“污水河”。

而在巷口与河岸交界处，一个不起眼的、半陷入地下的、门脸破旧歪斜的铺子，门前挂着一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被油烟熏得漆黑的木牌。

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用扭曲的字体写着——“遗忘角落”。

到了。

我们停在铺子对面一段距离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过去。

铺子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暗的灯光，静悄悄的，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老瞎子”……就在里面吗？

凤焰冰澜信任他。

净尘警告要小心他。

尤龙寂用生命传递的线索，可能也需要在这里或通过他才能解读。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旧货铺，此刻在我们眼中，却仿佛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不知是友是敌的巨兽，张开了幽深的大口。

“进去吗？”尤龙墨低声问，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临时找来的劣质短刃）。

我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凤焰冰澜给的），又感受了一下贴身存放的逆溯之鳞和石匣。

然后，点了点头。

“进。”

“无论里面是什么，我们都必须面对。”

我们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踏入了那片昏暗的光线之中。

门内，是一个堆满了各种破烂杂物、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的狭窄空间。

一个佝偻的、头发花白稀疏、脸上蒙着一层脏污布条遮住眼睛的干瘦老头，正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旧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油腻的抹布，慢吞吞地擦拭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头骨的奇怪摆件。

听到门响，他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尽管眼睛被遮住），用那布条下的“目光”，“精准”地“看”向了我们。

一个沙哑、苍老、仿佛被砂纸打磨过千百遍的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响起：

“客人……想买点什么？”

“我这里，只卖……被人遗忘的东西。”

他顿了顿，布条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模糊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或者……”

“帮人……遗忘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