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中血(1/2)
洛阳城的春天来得很急。昨夜还飘着碎雪,今早桃花就开了。可城里没人有心思看花——二更天,打更人老王头在染坊后墙下踢到了个硬东西。
他提灯笼一照,魂飞了。
是具男尸。七窍流血,脸青得像染缸里泡了三天的布。右手攥着半块铜镜,指节硬得像铁,掰都掰不开。老王头连滚带爬跑到冰人馆,敲门的手都在抖。
陆小凤披着衣服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块烧饼。他听老王头说完,嚼烧饼的动作停了。在哪?
染坊后墙,沈——沈青崖家的后墙。
陆小凤把烧饼咽下去,拍了拍郭大路的肩:
郭大路睡得迷迷糊糊:大晚上的,又死人了?
死的谁?
沈青崖。
郭大路一个激灵醒了。沈青崖是洛阳城里最大的染匠,手里有七口染缸,半个洛阳城的布都经他的手染。这人要是死了,洛阳城得乱。
到了染坊后墙,尸体还在。陆小凤蹲下来,用两根指头掰开死者僵硬的手。铜镜露出来,背面刻着一朵紫色莲花。
薛冰从后面走过来。她刚从屋里出来,头发还散着。她只看了一眼那面镜子,脸色就变了。
这是紫衣门的东西。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听见。
陆小凤没接话。他注意到死者指甲缝里嵌着紫泥,袖口绣着一个字。沈青崖。洛阳城里姓沈的染匠,只有一个。
死了多久?他问程灵素。
程灵素蹲下来,两根手指按在死者脖子上,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至少一个时辰。七窍流血,是中毒死的。
什么毒?
程灵素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扎进死者指甲缝,拔出来一看,针尖发黑。应和术。
什么术?郭大路问。
薛冰在旁边说:一种能放大人心底恶念的功夫。你心里有什么,它就放大什么。
陆小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沈家。
沈家染坊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紫光。陆小凤一脚踹开门,院里摆着七口染缸,缸里全是紫色的水,水面上飘着纸灰。
白苹跪在当中,手里拿着一根染杖,眼神涣散。她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回来了。
程灵素上前搭脉,手指刚碰到白苹的手腕,白苹忽然抬头,眼珠全白,一口紫血喷在程灵素袖子上。
花满楼在门口侧耳听了三息,说:她身后还有人,呼吸很轻。
众人回头,院墙上趴着一个黑衣人。阿飞剑已出鞘,一道寒光飞过去,黑衣人肩头溅血,翻下墙去。
阿飞去追,陆小凤喊住他:别追,墙上有机关。
阿飞停住。陆小凤走到墙根,果然看到墙上有个竹筒,竹筒里装着毒针。他用剑鞘拨开竹筒,毒针射出来,钉在对面墙上,尾羽还在抖。
好狠的手段。郭大路吐了吐舌头。
白苹被绑在椅子上,紫血擦掉后,人慢慢清醒。她看着陆小凤,第一句话是:你们不该来。
陆小凤问她谁死了。她说她丈夫沈青崖,三天前就死了,被她亲手推进染缸。
陆小凤问为什么。白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他要娶我妹子。
白苹的妹子白薇,三年前嫁去了苏州,半年前死了。沈青崖说要娶白薇的牌位,说是冲喜。白苹说她受不了,就把他推进了染缸。
三天前?陆小凤皱眉,可他的尸体今夜才被发现。
白苹眼神又散了:他在染缸里泡了三天,我每天晚上都听见他在缸里说话。他说他要带我妹子走。他说我是个妒妇。他说……
她忽然抬头,眼珠又白了。程灵素一把按住她的人中,喂了一粒药丸。白苹喘了口气,清醒过来。
她中了应和术。程灵素说,有人在她心里种了恶念,放大了她的妒。
陆小凤问。
白苹想了半天,说:一个穿黑袍的男人。他说只要我照他做,沈青崖就会永远爱我。
陆小凤问那人长什么样。白苹说:他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到下巴,像被人用刀劈过。
花满楼在旁边说:这不是疤,这是应和术练岔了的痕迹,反噬了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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