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重生(1/2)
“人在觉得自己没用的时候,最容易放弃活下去,觉得自己是累赘,是负担,死了反而对大家都好。”
“要让他们重新活过来,就得让他们重新感觉到,我是有用的。”
埃里克斯看向营地里那些蜷缩的身影。
“不需要什么大道理,从小事开始就行。”
那天下午,黎召集了营地里所有还能走动的人。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鼓舞人心的口号。
黎只是站在那里,“我需要帮手,谁都可以。”
沉默,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沉默。
那些麻木的面孔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的人。
可很快,还是有人动了。
一个老人,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到黎面前,他的眼睛浑浊,手在发抖,可他就那么站在那里。
“我还能搬东西。”他的声音沙哑,“虽然老了,但手还没废。”
黎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
老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轻的东西。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走过来,站在黎面前,说着自己能做的事。
“我会编筐”、“我能打水”、“我认得路,可以送东西”。
那些声响,轻得近乎缥缈,仿佛风一吹便会散入空气里,再寻不见踪迹。
雷纳克斯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
他们还是佝偻着背,还是眼神浑浊,可他们的脚站在地上,站着,没有倒下。
埃里克斯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会好起来的。”
雷纳克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瘦弱的身影慢慢地开始做第一件事。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缓慢的、无声的修补。
每天清晨,那个老人会准时出现在营地东边的水井旁。
他打水很慢,一桶水要分三次才能拉上来,可他从不让别人帮忙。
他提着水桶,一步一步地走回营地,把水倒进最需要的那口锅里,转身,再去打第二桶。
有人开始修补帐篷,那些被风撕破、被雨浸烂的布面,在粗糙的手指间重新合拢。
针脚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补得太厚,有些地方又太薄,可帐篷不再漏风了。
夜里睡在里面的人说,好像没那么冷了。
有人开始编筐,荆条在他们手间穿梭,那些筐子不圆,不规整,有的甚至站不稳。
可当营地里的孩子们提着它们去拾柴火时,筐子在他们手里晃荡着,孩子们的笑声也晃荡着。
渡坐在营地角落,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加入,从早到晚,一动不动。
雷纳克斯在他身边坐下来,“渡,你不去帮忙吗?”
渡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我只会杀人。”
“那你就在这里坐着吧,看着就好。”
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就这么坐着,从午后坐到黄昏。
营地中央立起了一块木牌。
每天清晨,会有人在上面刻一道新的痕迹,一道,又一道,又一道。
那些痕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一排沉默的士兵。
有人路过时会停下来看一眼,数一数上面的刻痕,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人说那是第几天,可所有人都知道。
傍晚的篝火也固定下来了,不是每天都有,但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人在营地中央点起一堆火。
不需要人招呼,不需要人组织,火光亮起来的时候,人们会自己走过来,围坐在火边。
没人说什么重要的话,有人说今天修好了哪顶帐篷,有人说哪个孩子学会了自己系鞋带,有人说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稠。
有人说起了从前的事,那个打水的老人说,他以前是个木匠,给村子里的新娘打过嫁妆。
他说那些嫁妆的样子,说那些木头的气味,说那些阳光很好的午后。
篝火噼啪地响着,火星子升上去,那些话也升上去,消失在夜空里。
雷纳克斯坐在火边,看着那些被火光映亮的脸。它们还是瘦的,还是布满了痕迹,还是刻写了疲惫和苦难。
可它们不再是空洞的了。
第七天。
雷纳克斯在营地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孩子。
他缩在两顶帐篷之间的缝隙里,膝盖蜷在胸口,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肩膀没有抖动,没有哭声,就那么静静地缩着,像一块被人遗忘的石头。
“小远。”雷纳克斯蹲下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男孩没有抬头,“大人们都很忙,我没有事做。”
雷纳克斯在他身边坐下来,“那你想做点什么呢?”
“我想帮忙,可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可我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你什么都做不了?”
男孩抬起头,可大家都说我是小孩子……”
“你知道这营地里有几个比你更小的孩子吗?”
男孩愣住了,摇了摇头。
“七个,他们比你小,有的还不会自己穿鞋,有的吃饭还要人喂。你比他们大,你可以帮他们穿鞋,帮他们分饭,带他们去找大人。”
男孩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雷纳克斯伸出手,“从现在起,你就是营地的‘小卫士’了,那些比你小的孩子,就交给你了。”
男孩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握住了。
从那天起,营地里多了一个跑来跑去的小身影。
他帮更小的孩子系鞋带,牵着他们的手去打饭,在有人哭的时候笨拙地拍他们的背。
“别哭了。”他学着大人的语气,“男子汉是不能轻易掉眼泪的。”
那些更小的孩子看着他的脸,真的不哭了。
第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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