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重生（2/2）
黎站在营地中央那块木牌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
埃里克斯走过来，“怎么了？”
“在想怎么把这些事，做到其他地方。一个营地可以，十个呢？一百个呢？整个国家呢？”
他黎转过头，看着埃里克斯，“我们能做到吗？”
埃里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营地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老人提着水桶一步一步地走，女人手里的针线在布面上穿梭，孩子们提着自己编的筐子跑来跑去。
这一次他们的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
“不能因为我们做不到全部，就不去做能做的。”
“一个营地一个营地来，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来，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帮一个是一个。”
第二十天。
渡依然坐在营地的角落里，从早到晚，一动不动，不断观察着营地的一举一动。
可他依然没有加入。
第三十天。
一个年轻人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拿着一块布条，布条上写着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给我的父亲。”
他把布条系在树枝上。风吹过来，布条飘起来，像一片叶子。
其他人看着他，然后第二个站起来，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布条在风中飘着，五颜六色的，像是树上开出了花。
第四十天。
营地里来了一队士兵，他们是从前线撤下来的，衣衫褴褛，满面尘灰。
为首的那个军官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红了眼眶。
“我们以为这里已经……”他说不下去了。
黎迎上去，“这里还在。”
军官看着他，又看看营地里那些正在打水、修补、编织的人们。老人，女人，孩子，那些瘦弱的、疲惫的、却还在动着的身体。
“我们还能做什么？”军官问道。
黎想了想，“帮他们修一下东边的路吧。下雨天太难走了。”
军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士兵们放下武器，拿起铁锹和锄头，开始修路。
他们挖土，填坑，把路面拍平。
动作笨拙，有些人连锄头都不会握，可他们在做，做一件具体的、实在的、能让别人好过一点的事。
小远带着几个更小的孩子，提着自己编的筐子，给修路的士兵送水。
“叔叔，喝水。”
那个接过碗的士兵看着他，忽然蹲下来，抱住了他。
“谢谢你，小朋友。”
小远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可他没有挣扎。他只是站在那里，小手轻轻拍着士兵的背。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第五十天。
营地中央的木牌上，刻痕已经密密麻麻。
每天清晨，有人会去更新日期，那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像呼吸，像心跳。
傍晚的篝火也成了习惯，火光升起来的时候，人们会自己走过来。
他们坐在一起，不说话也可以，说话也可以。有人说起从前的事，有人只是听着，而这就足够了。
“这里要压紧一点。”那个打水的老人开始教人编筐了，“不然筐底会散。”
年轻人学得很认真，编出来的筐子还是歪的，可老人说，比昨天好了。
那些女人开始教更年轻的女孩子缝补衣服。
“针脚要密一些，这样才结实。”
小远依然带着那些更小的孩子在营地里跑来跑去，他帮他们穿鞋，分饭，在有人哭的时候拍他们的背。
第六十天。
清晨，黎站在营地中央那块木牌前，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上。
黎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他看了很久，他转过身，面向营地。
他不需要喊，不需要叫，人们自己围过来了。
黎看着他们，“我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我不知道我们还要失去多少，还要等多久。这些我都不知道。”
他看着那些脸。
“可我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忽然有了重量。
“这六十天里，我们都还活着。我们打水，修帐篷，编筐，修路。我们在这里，做着我们能做到的事，我们没有死，我们活着。”
风吹过营地，把他的话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以后的日子，也许会更难，也许明天魔族就会来，也许后天战争就会结束，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但不管以后怎样，这六十天是真实的，你们的每一天，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不是累赘，不是负担，不是这场战争的代价，你们是人，活着的人。”
“这场战争，我们不会输。不是因为勇者有多强，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少军队，是因为……”
“是因为你们还在这里，还活在这里！”
“战争会结束的，不管是一年后，十年后，它总会结束，而你们，你们会活到那一天。”
“所以，不要放弃！不要放弃自己，不要放弃身边的人，不要放弃活下去的念头！”
“因为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站起来，这场战争就没有输。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手，我们就还在，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今天是几号，我们就没有被遗忘！”
黎看着那些系在树枝上的布条，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在风中飘着的一片片思念。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不在了，但他们没有白死，因为我们还记得，我们会继续活着，替他们活着。”
最后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最后一句：“人族必胜！”
这句话传进了每个人的心中，更多的人逐渐站起身。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雨点落在地面上，像种子破开泥土，像冰封的河面下传来春天的轰鸣。
“人族必胜——！”
“人族必胜——！！”
“人族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