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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离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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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怀抱紧紧箍着人,檀香味沉得发苦,压在寂静无声的静室里。

魏无羡靠在他怀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带着心底积压数年的委屈,也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堵得他眼眶通红,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受了无尽委屈终于敢开口倾诉的孩子。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走!”

“为何一走了之,你知不知道我……”

他微微偏过头,不敢看蓝忘机的眼睛,视线落在床榻微凉的锦缎上,一字一句,慢而酸涩:

“你走了之后,我一直在等你。整整半个月,我日日等、夜夜等。”

“我那时候身子不稳,心绪惶惶,满心满眼就只剩一个你。我以为你只是暂时有事,以为你忙完就会回来。”

“我甚至……甚至乖乖备好一切,安安静静待在莲花坞连最后的盖头都亲手盖上了。”

“可我等到最后,盖头落满灰尘,人走茶凉,你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那半个月,是他这辈子最难熬、最荒唐、最刻骨铭心的等待。

怀着微弱的希冀,熬着孱弱的身子,扛着满城风雨、人人唾骂的压力,守着一场无人赴约的婚约。

蓝忘机抱着他的手臂剧烈一颤,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血口,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涩意。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尾、隐忍颤抖的睫毛,喉结狠狠滚动几番,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悔恨:“半年后在金麟台、乱葬岗、云梦地界来回寻你,再无你的半点消息。”

魏无羡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他,眼底满是错愕与冰凉的自嘲:“为何是半年后?”

他等的,仅仅是短短半个月。

半个月,足以磨灭他所有希冀、打碎所有念想、逼走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碾碎他最后一点温柔期许。

可蓝忘机的答案,却是半年。

短短四个字的时差,隔着的却是他半生颠沛、半生误会、半生委屈。

蓝忘机被问得语塞,喉间酸涩哽咽,死死搂紧怀里的人,下颌抵着他的发顶,指尖用力到泛白,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无从解释。

当年金麟台局势错综复杂,金光善步步算计、层层设防,封锁所有消息、隔绝所有通路。他被各方势力牵制、暗算、阻挠,数次硬闯金麟台,皆被重兵阵法阻拦,甚至身陷重伤、闭关压制伤势。

等他挣脱所有桎梏、扫清所有阻碍,不顾一切寻遍世间时,魏无羡早已杳无音信,人间蒸发。

那短短半个月的缺席,成了他毕生无法弥补、无从辩驳的过错。

千言万语,最后尽数堵在喉间,只剩一片死寂的沉默。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魏无羡看着他无话可说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细碎的光亮,缓缓熄灭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极淡,极轻,落在空气里,带着说不尽的苍凉、疲惫与释然,却半点笑意也未抵达眼底。

原来如此。

果然还是被逼的。

不是心甘情愿,不是满心奔赴。

是世事逼迫、是形势所限、是责任难逃,是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回来寻他、不得不娶他、不得不将他留在身边。

从头到尾,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非他不可。

那场婚约、这场相守、这些年的偏爱纵容,全部都是身不由己的将就与弥补。

魏无羡心底堵得发闷,酸涩一层层漫上来,席卷四肢百骸,耗尽了他所有对峙、所有追问、所有争辩的力气。

罢了。

都过去了。

误会也好、亏欠也好、将就也罢,争来争去,终究是满心伤痕,于事无补。

他轻轻闭上眼,褪去了所有的委屈与倔强,声音平平淡淡,温顺得近乎漠然:“蓝湛,我累了,我想睡觉了。”

不想再争辩对错,不想再纠结过往,不想再追问真心假意。

太累了。

数年的心结、数年的揣测、数年的患得患失,此刻尽数化作无尽的疲惫。

蓝忘机听着他毫无波澜的语调,心口疼得发麻,恨不得将所有苦衷尽数剖开给他看,可看着他苍白倦怠的小脸,终究不敢再多逼他半分。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深情,此刻都显得苍白多余。

他只能放软所有力道,温柔收紧怀抱,将人稳稳护在怀中,嗓音轻得像叹息,极尽小心翼翼的迁就:“嗯。睡吧。我陪着你。”

烛火摇曳,暖光温柔,静室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魏无羡闭着眼,任由他抱着,温热的体温裹着他,安稳又可靠,却再也暖不透心底那片凉透的角落。

沉默半晌,他像是下意识的本能,又像是心底残存的贪恋,微微侧过身,主动凑近了几分。

单薄的衣襟相贴,呼吸两两纠缠,他整个人软软依偎在蓝忘机温热的怀里,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寻了个最安稳舒适的姿势,彻底放松下来。

不闹了,不气了,也不问了。

过往恩怨、半生误会,暂且尽数封存。

此刻,只求一夜安眠。

蓝忘机感受着怀中人主动贴近的温柔,心口又酸又软,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珍视。

他微微低头,落在魏无羡发顶的目光温柔缱绻,藏着无人知晓的、迟到数年的滚烫深情。

——

日头渐高,晨光透过静室雕花窗棂,落得一室清浅明亮。

蓝忘机是被怀里骤然一空的凉意惊醒的。

昨夜整夜他都将人牢牢拥在怀中,指尖始终虚虚拢着他的腰,生怕他夜半难受、低烧反复,连沉睡时都留着几分清醒。怀中温度温热柔软,安稳贴合,从未离开过半分。

可此刻,被褥冰凉,空无一物。

那点残留的体温散得极快,像是从未有人停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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