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厉害（2/2）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残渊深处的闷震渐渐平息，翻涌的寒霭却更加浓稠，像一头吃饱了的巨兽缓缓合上眼皮。

寒渊卫的巡弋灵光在瘴雾外围来回扫荡，数道寒铁箭矢破空之声隐约可闻，但始终没有深入残渊腹地。

他们似乎也忌惮那片蚀骨寒瘴，只在外围反复搜检。

又过了许久。

久到白望舒的神魂创口不再那么尖锐地刺痛，久到苏衍握剑的手指微微发酸，久到娃娃的拳终于慢慢松开了。

残渊深处那片翻涌的灰黑寒霭忽然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不是地底闷震引起的涟漪。

是有什么东西，从瘴雾最浓处，破开了一条缝。

那道缝隙极窄，极细，像一根针从厚重的黑布上划过。

绯色的光丝从缝隙中渗出来，微弱却执拗，在灰黑色的瘴雾里划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线。

娃娃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形一晃消失在了云窟洞口。

绯色光丝越来越亮，越来越长，像有什么东西在瘴雾深处撕开了一道口子。

缝隙从一根针宽，扩到一指宽，再扩到一掌宽。灰黑寒霭翻涌着向内挤压，却被那道绯色光丝硬生生撑住，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然后，一只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苍白得几乎透明，指尖冻得发青，手背上还有几道被碎石划出的细长血痕。

但那只手的姿势稳极了，五指张开，像在推开一扇沉重无比的门。

紧接着是手臂，肩膀，最后是整个身影。

楚安芷从瘴雾裂缝中跌跌撞撞地爬出来，青霜剑被她反手插在背后，剑格上那颗横瞳宝石还在缓缓流转着绯色余晖。

她胸口护符的银蓝光晕已经彻底熄灭，玉片碎成两半，只剩半截链子挂在颈间。

她的衣袍上沾满了灰黑瘴尘和碎冰碴子，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额角那道被冰锥划出的血痕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细线。

但她手里攥着一件东西。

一面铜镜。

古朴暗纹，幽寂镜面，镜缘那圈极细的古纹在黑红色光丝中缓缓流转。

瘴雾在她身侧疯狂翻涌，一次次试图合拢那道被绯色灵光撕开的裂口，却一次次被从她周身漫出的黑红光丝灼烧退开。

楚安芷每往前爬一步，都像是扛着整座残渊地底的重压。

她攥着古镜的手指冻得发青，指节泛白，小臂上覆着一层薄薄白霜，经脉里刺骨的寒意不断啃噬血肉。

方才神殿崩塌的瞬间，她没有硬闯被乱石封死的阶梯，而是借着古镜里空间的道韵，催动玉牌的力量，撕裂空间从废墟的地底裂隙穿行而出。

代价便是耗尽了护符全部灵力，寒瘴直接侵入肉身。

“纸纸！”

娃娃快步掠至她身侧，原本沉凝冷静的模样瞬间破功，伸手稳稳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胳膊。

这具娃娃的身体明明感受不到温度，赵归涯却觉得怀里的人寒冷刺骨。

楚安芷抬眼，视线微微发虚，但双眼铮亮，费力挥了挥手中铜镜，声音沙哑干涩，但有透露出几分自豪：“老师，你看我厉不厉害。”

娃娃听着这个久违的称呼，有些哑然，边轻柔的传输自己的神力，边无奈回答：“厉害，我们白纸最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