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老榆树村(2/2)
顾异看向他。
白老三用斧尖点了点树洞,又点向树上反挂的红布。
“老榆树村不是被胡子自己摸进来的。有人先来过,换了香灯里的油,把红布反挂,又在树洞里埋了倒香灰。”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压着火气。
“这盏灯原本是给活人引路的。让他们这么一弄,就成了往林海黑区里送活气的引子。”
老六一拳砸在旁边门框上。
“这帮畜生。”
没人接话。
这两个字已经算轻了。
村中央,老榆树下有几具被草席盖住的遗体。
数量很少。
少得不像一个村子剩下的人。
草席上压着木板,木板边缘有拖拽痕。雪地里还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爪印,从村口、院门、老榆树下,一直通向村西低坡。
就在这时,村西低坡后传来一声犬吠。
声音嘶哑,压得很低,像一只老狗喉咙里含着血,还硬撑着发出最后一声警告。
白老三猛地抬头。
老六也愣住。
“黑爷还活着?”
白老三没有答,转身朝村西走去。
顾异跟上。
低坡后面,是老榆树村的坟圈。
坟圈外没有仙家牌,也没有堂口旗,只围着一圈被雪压弯的木桩。木桩上挂着旧布条、旧脖套、破铃铛,还有很多年积下来的狗爪印。
有块木牌歪在入口旁,上面刻着几个很旧的字:
“过门先停,等黑爷闻。”
字迹被风雪磨得快看不清,但爪印很深。
入口前有一道浅沟。
那道沟不是人挖的,是用爪子一下一下刨出来的。雪泥、坟土、骨灰和发黑的血混在一起,绕着坟圈入口划出一道门槛线。
线后面,趴着一条黑狗。
顾异第一眼看见它时,甚至没立刻把它和“狗”这个字连起来。
它太大了。
趴在雪泥里,也有半人高,骨架宽阔,肩背像一块被砍裂的黑石。
身上的毛很长,却被血、雪和香灰黏成一绺一绺,肋侧起伏极浅,像随时会停。
它一只耳朵被削掉半截,左眼下方有一道贯穿脸颊的刀口,背上横着三四道深伤,翻开的皮肉已经冻成暗红色硬壳。
腹侧最重的一处伤口被它用身体压着,雪
它前爪死死扣进门槛线里。
爪缝里全是坟土和碎骨灰。
那不是一只还在巡逻的守村犬。
那是一只已经快死了,却仍然把身体钉在门口的老东西。
听见脚步,黑犬抬起头。
它的眼睛亮得吓人。
像一堆快熄的炭,被风吹了一下,硬是又红了一瞬。
白老三停在门槛线外,摘下帽子,没有往前再走。
老六和老疤也停了下来。
没人越线。
黑犬身后,有几具被草席盖住的遗体,摆在坟圈入口旁。旁边有一个挖到一半的坑。
看样子,它把这些人一点点拖到这里来的。
它守住的尸体不多。可对这个已经被劫空的小村子来说,这几具尸体,就是最后没被抢走的东西。
它想把他们送进去。
可它已经没有力气继续挖了。
一个年轻炮子眼眶发红,往前挪了半步,似乎想去帮忙。
脚尖刚碰到门槛线外的雪泥,黑犬猛地撑起身体。
它站不稳。
后腿抖得厉害,腹侧的伤口被牵动,黑血顺着毛滴在雪里。
可它还是站了起来。
低吼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贴着地面压向众人。
白老三立刻抬手。
“退回来。”
年轻炮子咬着牙退了回去。
黑犬盯着他们,直到所有人都回到线外,才重新把前爪压回门槛线上。
顾异站在雪里,看着那条快死的黑犬。
他没有急着靠近。
这村子没有出马仙,也没有保家仙的堂口痕迹。
但村口旧牌、坟圈木桩、门槛线、那些被拖到入口的遗体,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老榆树村能活到现在,靠的是这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