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守墓黑犬(1/2)
可这条狗也快撑不住了。
顾异站在门槛线外,隔着几步距离看它。刚才离得远,只能看出它伤得重;现在风雪稍微一停,那些伤口里的东西才一点点露出来。
黑犬身上的伤,不全是刀砍出来的。
它背上有几道长口,边缘冻得发黑,像被老刀剐开后,又被纸灰和冷铁气硬生生封住。
腹侧那处最深的伤口周围,沾着一圈黑色手印似的痕迹,不像血,更像什么脏东西从皮肉里按进去,死死压住了它的生机。
它后腿旁边还有几枚半月形的烙痕。
那不是普通马蹄印。每一道烙痕里都嵌着纸钱灰,风吹过时,灰里隐约有细小的哭声,像有人把死人账压进了它的骨头里。
这样还能撑到现在,已经不是命硬两个字能解释了。
黑犬没有理会众人的视线。
它低下头,用前爪继续刨那座挖到一半的坑。
一下。
又一下。
爪子刨在冻土上,只能刮出一点碎屑。它的前腿已经抖得厉害,每一次用力,肩背上的伤口都会裂开一点,落下几粒冻硬的黑血。
白老三往前迈了半步。
黑犬立刻抬头。
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声音已经轻得快散了,却仍旧让几个炮子停在原地。
哪怕自己快死了,它也还在守那道坟门。
顾异脑海里的图鉴在这时翻开,只有两行冰冷字迹浮现。
“检测到可收容诡异:E级·守墓黑犬”
“收容条件:协助其收敛遗体,埋葬亡者,并立下坟门门槛。”
顾异看着那两行字,没有立刻动。
黑犬又刨了十几下。
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一次,它的爪子落在冻土上,没能再抬起来。
它的头低下去,鼻尖抵着门槛线。眼里那点火光晃了一下,像风里最后一点炭星。
然后灭了。
风雪落在它背上,这一次,它没再抖掉。
白老三摘下帽子,站在原地,久久没说话。
老六的眼眶一下红了,牙齿咬得咯咯响,嘴里只挤出半句骂:
“操……”
几个炮子也都把脸别了过去。
顾异看着那条终于倒下的黑犬,眉头微微皱起。
图鉴的收容条件还在。
可是黑犬死了,它的执念还没完成。
顾异第一反应是,这次收容可能要失败。
但下一刻,他想起了图鉴里那枚刚收不久的铜钱。
“换命钱”。
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的尸体。
强制完成其死亡前最强烈的一项执念。
顾异不能确定这东西对守墓黑犬有没有用。换命钱原本承载的是人的临终执念,作用对象也一直是“尸体”。
但眼前这条狗,早就不是普通狗。
它是诡异。
顾异沉默片刻,掌心一翻。
那枚旧铜钱出现在指间。
铜钱刚一露出,那股冰冷的死人气便贴着他的指骨往上爬。
下一刻,周围那些被草席盖住的尸体里,残留的死愿像被一点点拨亮。
顾异听见了很多声音。
很轻,很碎。
像隔着冻土和雪。
“别让他们拖我爹走……”
“黑爷,拦住门……”
“孩子还在屋里……”
“坟圈……进坟圈……”
“狗子,别追了,回来……”
“门没关……”
这些声音没有顺序,也不完整。
它们不是冤魂喊冤,更像人死前最后一口气没吐干净,挂在喉咙里,挂在雪地上。
顾异握着铜钱,终于明白黑犬守住的是什么。
不是几具尸体。
是这些人死后最后一点“不想被拖走”的念头。
白老三看见那枚铜钱,眼神变了一下。
“大兄弟,你这是……”
顾异没有回头。
“试试。”
老六愣了一下。
“试啥?”
顾异蹲在门槛线前,看着黑犬已经不再起伏的胸口。
“让它把事做完。”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
黑犬已经死了。
这话听起来荒唐,却又没人能说不该试。
顾异伸手越过门槛线时,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害怕,而是这条线刚才还被黑犬守着。
它死了,规矩却像还在。
顾异低声道:
“借你最后一口气。”
他把铜钱压进黑犬舌下。
起初没有反应。
风吹过坟圈,雪粒落在黑犬的伤口上,很快积了一层薄白。
老六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黑犬的前爪忽然抽了一下。
几个炮子同时后退半步。
老疤手里的枪都差点抬起来,被白老三一把按住。
黑犬的身体慢慢绷紧。
那不是活物醒来的动作,更像一具已经死透的躯壳,被某种更深的执念从雪地里硬拉了起来。
它眼里的火重新亮起。
不是刚才那种炭火似的微红,是沉沉的黑。
老六看得头皮发麻,声音都有点变调。
“黑爷……它又站起来了?”
白老三盯着黑犬舌下隐约露出的铜钱,低声道:
“别吵。”
顾异也在看。
换命钱起效了。
但它给黑犬的不是新生命,只是一小段把执念做完的时间。
黑犬站得很慢。
四肢发抖,伤口处不再流血,只往下掉冻硬的黑冰。它没有朝任何人扑,也没有再守着门槛线驱赶众人。
它转身,走回那个只挖了一半的坑边。
然后继续刨。
爪子落在冻土上,声音又闷又轻。
顾异听见更多残响。
“再深一点……”
“别让雪盖着脸……”
“门板留给娃……”
“黑爷认了,就能进门……”
他闭了闭眼,伸手向老六。
“铁锹。”
老六立刻把坑边那把冻住的铁锹递过去。
顾异接过铁锹,没有跨乱那道门槛线,只顺着黑犬刚才让开的窄口进去。
白老三看出他的意思,抬手拦住身后的人。
“先别进。”
老六急道:
“三哥,咱们人多,帮着挖快点——”
白老三摇头。
“黑爷没让咱们进。”
这句话一出,老六的嗓子像被堵住了。
顾异用脚踩住锹背,猛地往下一压。
咔。
冻土裂开一条白缝。
这具身体哪怕不切形态,也早就不是普通人的力气。铁锹一下下落进冻土,把硬邦邦的土块撬开,再丢到坑边。
黑犬在旁边用爪子刨。
它刨得慢。
顾异挖得稳。
一人一狗没有交流,却像在完成一件早已约好的事。
门槛线外,白老三带着人沉默看着。
没人催。
没人说闲话。
坑终于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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