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守墓黑犬(2/2)
顾异放下铁锹,走到第一具遗体旁。
他没有掀开草席看脸,只连同草席一起抱起,轻轻放进坑里。
黑犬站在坑边,低头闻了一下。
他没有掀开草席看脸,只连同草席一起抱起,轻轻放进坑里。
黑犬站在坑边,低头闻了一下。
顾异耳边响起一个苍老的残声:
“进门了……”
黑犬转身走向第二具。
顾异跟上。
第二具很轻。
轻得像只剩一把骨头。
抱起来的时候,草席里掉出一只小木马,木马的腿断了一截,落在雪上。
这一次,他听见的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别落下我的小马……”
顾异停了一下,把木马捡起来,放回草席旁边。
第三具是个守夜人。
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刀。
顾异把他放下时,换命钱引来的残响在耳边轻轻擦过。
“我没开门……”
“是灯……”
“灯自己变味了……”
顾异的动作微微一停。
白老三也看出了不对。
“大兄弟?”
顾异把那具遗体安放好,抬头看向他。
“他说,不是他开的门。”
黑犬又走向最后一具遗体。
它的步子越来越慢,舌下那枚铜钱泛着暗沉的光。顾异能感觉到,换命钱给它撑起的时间正在变薄。
最后一具被送进坑里时,风雪忽然轻了一点。
坟圈里那些零散死愿,像终于找到地方落下。
不再吵不再乱。
只剩一个很轻的念头。
“关门。”
黑犬站在坑边,抬头看向顾异。
然后拖着僵硬的身体走到坟圈入口,低头咬住一截断裂的门槛木。
那截木头被雪埋了一半,上面有刀痕,也有很多年脚底磨出来的光滑痕迹。
黑犬已经咬不动了。
它只是用牙抵着那截门槛木,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声音。
顾异明白了。
还有门槛。
门槛这种东西,在荒野上很重。
门里是家,门外是路。
坟圈也该有一道门。
顾异走过去,把木头抱起,放到坟圈入口。
几个炮子已经在线外把木桩和白布备好。
白老三没进线,只把东西一件件递给顾异。
“左边压深点。”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老榆树这边风硬,门槛浅了,守不住。”
顾异点头。
他把门槛木埋在坟圈入口,冻土压实,两侧插上木棍,系上白布条。
黑犬一直看着。
它眼里的黑火已经很淡。
顾异蹲下,把手按在门槛木上。
“门立住了。”
黑犬低下头,嗅了嗅那道新立下的门槛。
然后,它转身,看向坟圈里新覆上的土。
风从老榆树村吹过。
远处碎掉的香灯轻轻晃了一下。
黑犬回到顾异面前。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雪泥上留下黑红爪印。
最后,它把头轻轻碰在顾异掌心。
冰冷、粗糙,像一块在雪里冻了一夜的旧皮毛。
顾异听见最后一道残响。
不是人的声音,是很轻的一声狗喘。
像老狗在门口趴下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图鉴翻页。
“收容成功。”
“获得形态卡:E级·守墓黑犬。”
“描述”:老榆树村守了许多年的黑犬。它曾守村口、看坟圈、认门槛。灾变后,它被坟地阴气与“黑狗血镇邪”的集体认知污染,成为守墓诡异。它不追逐活人,也不吞吃亡者,只守着那条门槛线,撕碎任何试图越界的尸祟与阴魂。
“能力”:
“守门犬印”:划定一道临时门槛线,短时间阻止低阶灵体、尸祟、阴魂越界。
“黑血镇邪”:犬牙与爪痕带有镇邪属性,对阴魂、尸祟、清风类目标伤害提升。
“坟土潜伏”:可在坟土、雪泥、骨灰、阴影积灰中短距离潜行。
“守尸本能”:当附近存在未安葬尸体或重要遗骸时,警觉性提升,可提前察觉尸变、阴魂附体与死气异常。
现实里,黑犬的身体没有消失。
它只是慢慢伏了下去。
前爪仍压在那道新立的门槛旁,头贴着顾异的掌心,眼里的火一点点暗下去。
过了很久,白老三才重新戴上帽子。
他的声音很低:
“黑爷走了。”
没人接话。
顾异把手从黑犬额前收回来,看向那个挖到一半、还空着的坑。
“把它也埋了。”
白老三点头。
“应该的。”
顾异亲手把那条老狗抱了起来。
黑犬比看上去更沉。
也更冷。
伤口里的血早就冻硬,黏在毛里,抱起时像抱着一块被刀劈过的黑石。
他把黑犬放进最后那个坑里。
坑不深。但刚好能让它卧进去,头朝着坟圈入口,像还在看门。
老六递来一块旧门板。
门板是从村里一户人家拆下来的,边缘有刀痕,也有旧年头留下的磨损。
白老三接过门板,盖在黑犬身上。
“黑爷,委屈点。”
他说。
“等俺们回太平镇,若还能回来,就给你换块好碑。”
土一点点盖上去。
风雪也落下来。
最后,坟圈入口旁多了一个低低的新坟包。
白老三找来一根断木,削平一面,用短刀刻了几个字。
“老榆树黑爷”
字刻得很糙,但很深。
断木插进坟前时,白老三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坟圈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新立的门槛半埋在雪泥里,
风吹过时,白布条轻轻晃着,像这座已经空掉的小村子,还在勉强守着最后一道门。
白老三转身看向老榆树。
香灯碎了,红布反挂着,黑香烧出的灰痕还糊在树皮上。
老六声音很哑:
“三哥,今晚咋办?”
白老三看着空掉的村子,沉默片刻。
“不能歇。”
“老榆树村的门被倒头香翻出来了,胡子也已经进过。留一夜,只会等来第二拨东西。”
没人反驳。
他们能做的已经做完。
剩下的,是把消息带回太平镇。
顾异走出坟圈前,回头看了一眼。
风雪重新落下,把黑犬坟前最后几道爪印一点点盖住。
回到村口时,白小九还留在雪车边。
他没有进村,却像已经猜到了什么,远远看着村西低坡。
白老三走过去,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脑袋。
“走了。”
队伍离开老榆树村时,没有人说话。
雪车重新压上铁轨,缓缓向前。
身后,碎掉的香灯在树洞里轻轻晃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