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武当对峙(1/2)
杨光在一旁抱拳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惭愧,几分感激。
他望着王曜麾下那些齐整的军阵,再看看自己这边残兵败将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前日他还嘲笑王曜畏敌怯战,今日却被人家救了一命——这脸打得,比战场上挨几刀还疼。
王曜没有多说,只吩咐麾下各军就地扎营,收容兖州溃兵,救治伤员。
许胄领着乙军接应溃兵,耿毅带着丙军在侧翼警戒,陈儁的丁军护住后路,连霸的止戈骑散开,以防晋军杀个回马枪。
一切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毛秋晴站立在王曜身侧,银色的甲片上已沾着些许尘土。
她那张脸庞依旧清冷,只是目光扫过那些溃兵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怜悯。
她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年轻什长正带着手下收拢伤员,那什长不过十九岁年纪,生得忠厚纯朴,动作虽有些生涩,却格外认真。
毛秋晴认出他来——是毛德祖。
她拂了拂甲片上的灰尘,信步走过去。
毛德祖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伤员包扎伤口,那伤员的手臂被砍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毛德祖用麻布紧紧缠住,一边缠一边低声安慰:
“忍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那伤员咬着牙,额上冷汗涔涔,却硬是没叫出声来。
“德祖。”
毛德祖猛地抬头,见是毛秋晴,那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腾地站起身,想行礼,却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血,一时手足无措,只结结巴巴道:
“毛……毛军主,不对,应该是参军!”
毛秋晴嘴角微微勾起,走到他跟前。
她看了看那个伤员,又看了看毛德祖,轻声道:
“包扎得不错,比从前强多了。”
毛德祖挠了挠头,憨憨地笑:
“军主教得好,您……您走的时候,我照着您教的法子练,练了好久。现在手下这些兵,有点小伤小痛,我都能处置。”
毛秋晴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她伸手拍了拍毛德祖的肩膀,那只手虽然纤细,却结实有力。
毛德祖只觉得肩头一暖,眼眶便有些发热。
“好好带兵。”
毛秋晴轻声道:“你是个好苗子,别辜负了这身军袍。”
毛德祖重重抱拳,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这些年在军中磨出来的刚硬:
“是!属下记住了!军主放心,属下一定好好带兵,不给您丢脸!”
毛秋晴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缓步回到王曜身边。
……
没一会儿,王曜下令扎营。
营地选在一处高坡上,四周开阔,便于了望。
桓彦亲自察看地形,指定了壕沟的位置,木栅的走向,帐篷的排列。
士卒们挖壕沟,立木栅,扎帐篷,忙而不乱。
挖沟的挥着镐头,刨开坚硬的黄土,一镐一镐,汗流浃背。
立栅的抬着粗大的松木,喊着号子,一根根打进地里。
扎帐篷的敲着木桩,拉着绳索,把牛皮帐篷绷得紧紧的。
张崇那支残兵在一旁看着,都暗自咋舌。
这些河南兵,做事真是利落,跟他们那乱糟糟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别。
有人小声嘀咕道:
“娘的,这才是打仗的样子。”
有人叹道:“咱要是也能进这样的队伍,何至于今日这般狼狈?”
营盘扎好,已是酉时前后。
王曜在帐中召集众将议事。
张崇也来了,坐在一侧,面色讪讪的。
杨光坐在他身后,也是一言不发。
他肩上裹着布条,那布条已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
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目光偶尔扫过王曜,带着几分探询。
桓彦率先开口。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窄袖胡服,外罩皮甲,腰束革带,头上戴着武冠。
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缓缓道:
“据斥候来报,桓石虔已退到武当城下,与郭铨那支人马合兵一处。目下武当仍在我军手中。只是据闻城里粮草箭矢将尽,怕是撑不了几时。”
王曜点了点头,问:
“桓石虔和郭铨,共有多少人马?”
桓彦道:“桓石虔本是一万,郭铨也是一万,合计两万。只是桓石虔今日与我等一战,也折损了些人马。据斥候估算,目下约莫还有一万八千余人。”
王曜沉吟片刻,望向张崇。
张崇干咳一声,道:
“本使此番……此番折损了些人马,目下能战的,约莫还有一万余众。只是士气低落,辎重也丢了大半……”
王曜宽慰他道:“使君不必担忧,明日咱们合兵一处,到武当城下,与晋军对峙便是。只要咱们徐徐逼近,武当之围自解。”
张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尹纬坐在一旁,捻着虬髯,忽然开口道:
“府君,那桓石虔今日虽退,却未必甘心。末将思忖着,他或许会在咱们进兵的路上再设埋伏。”
王曜看向他,赞许道:
“景亮有何见解?”
尹纬道:“桓石虔此人,骁勇善战,却也狡诈多谋。他今日吃了亏,定会想找补回来。咱们明日进兵,得小心些。斥候要多派,探得远些。两翼也要护好,莫要让他有机可乘。”
王曜点了点头,笑道:
“就依景亮所言。”
毛秋晴坐在王曜身侧,一直没说话。
她已摘
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眉眼间却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她只静静听着,偶尔抬眼看看说话的几人。
……
次日一早,王曜和张崇合兵一处,继续向武当城推进。
斥候派出二十余拨,远的探出三十里,近的也在十里左右来回游弋。
两翼有耿毅、许胄、陈儁各率本部人马护着,中军是王曜的河南兵,后队是张崇的兖州残兵。
队伍缓缓而行,走了几个时辰,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见桓石虔没有再设伏,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午时前后,队伍抵达武当城下。
武当县城不大,城墙是夯土筑的,高可两丈余。
那土墙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塌了半截,用木头撑着。
城头残破不堪,垛口缺了不少,显是连日攻守,损毁严重。
城墙上还插着秦军的旗帜,只是那旗帜被箭射得破破烂烂的,千疮百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守城的士卒们站在城头,有的扶着垛口,有的靠着墙,个个面黄肌瘦,疲惫不堪。
他们见援军到了,顿时欢呼起来。
那欢呼声远远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也带着哭腔。
桓石虔和郭铨的人马,列阵在城南三里外的一处高坡上。
那阵势倒也严整,刀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弓弩手在阵中,两翼有少量骑兵游弋。
晋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桓”字、“郭”字。
那些士卒们站在阵中,望着北边新来的这支秦军,面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知道,这武当城,怕是拿不下来了。
王曜下令扎营。
营地选在城北一里外的一处高坡上,与晋军遥遥相对。
河南兵扎营的速度,让城头的守军看得目瞪口呆,也让对面的桓石虔看得眉头紧皱。
那些步卒,挖壕沟的挖壕沟,立木栅的立木栅,扎帐篷的扎帐篷,井井有条,竟无一人闲着,无一人乱走。
不到半个时辰,一座营盘便已初具规模。
营门前立起两面大纛,纛上分别绣着一个斗大的“王”和“张”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壕沟挖得又深又宽,木栅立得又密又牢,帐篷扎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如豆腐块一般。
桓石虔立在高坡上,望着那座营盘,沉默了许久。
郭铨策马上前,在他身侧勒住马。
郭铨也四十出头年纪,生得五官端正,眉宇间透着几分儒雅,却也带着武将的沉稳。
他望着那座营盘,缓缓道:
“将军,这王曜……怕是不好对付。他那些兵,训练有素,甲器精良,比张崇那伙人强多了,自我等北上以来,还未遇到这般强敌。”
桓石虔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郭铨又道:“末将方才派人去打探过了。据说那王曜是苻秦已故丞相王猛之子,在河南当了几年太守,搞什么通商惠工,劝课农桑,很见成效。还练就了一支新军,洛阳方圆几百里内的山匪、水寇,据说都被他扫荡一空,近来在中原声名鹊起。”
桓石虔此时这才开口,声音低沉:
“王猛之子……”
他想起当年随伯父桓温北伐苻秦时,那个在伯父帐中扪虱而谈,纵论天下的疏狂书生。
那个以一己之力,辅佐苻坚攻灭前燕,成就霸业的人。
那个曾经兵临荆北沔水,让他桓氏一门都深感忌惮的人。
如今他的儿子,也带兵了。
“传我将令!”
桓石虔道:“明日一早,派人前去挑战。我倒要看看,这乳臭小儿,究竟有多少斤两!”
……
次日,桓石虔派人前去挑战,王曜却闭营不出。
一裨将带着几十个骑兵,到秦军营前喊了半个时辰,骂了半个时辰。
什么“王曜小儿,缩头乌龟”,什么“有种出来单挑”,什么“不敢出战便趁早滚蛋”云云。
喊得嗓子都哑了,营里头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只看见那些秦卒们在营中操练,刀盾兵举盾劈刀,长矛兵前刺后撤,长戟兵勾啄格挡,弓弩手瞄靶放箭,一板一眼,认认真真,仿佛外头那喊杀声根本不存在似的。
桓石虔听了那裨将回报,气得脸色铁青。
第二日,他亲自带着人马到秦军营前搦战。
桓石虔骑着那匹赤红战马,率几千人立在秦军大营前,手中长槊朝北一指,身旁一个嗓门最大的军校便策马上前几步,扯开嗓子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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