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引水之策(1/2)
“河水往低处流,你凭什么让它上山?”
老汉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烟嘴对着陈默胸口点了两下。
他身后蹲着七八个边民,有老有少,裤腿都卷到膝盖上头,脚上沾着河滩的泥。
他们蹲在田埂上,面前那片地干得裂了口子,土块硬邦邦的,脚踩上去硌得慌。
远处黄河那条支流在河床里淌着,水面不宽,离这片高地差着大概两丈的落差。
老汉身边一个年轻后生扯了一把草茎在手里掐,掐得一截一截的,嘴里嘟囔了一句:“祖祖辈辈都在河边住着,没见谁把水弄上来过。”
陈默把肩上的铁锹放下来,锹头杵进干裂的土里。
他蹲下来,跟那些边民平齐。
周平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卷画好的帛图,没打开,就是抱着。
“老伯,你家离河边多远?”
老汉拿烟杆往东边指了一下。
“五百来步。”
“你每天早上挑水走几个来回?”
“三趟。家里五口人,牲口两口。”
“挑一趟水花多久?”
“小半个时辰。”
陈默拿过周平怀里那卷帛图,在膝盖上展开。
图上画了那条支流,还有几道用朱砂描过的线,从河边一直延伸到这片高地上的屯田区。
他用手指顺着其中一条线走了一段。
“这条渠从这里引水。河面到这个位置落差一丈八。渠修到你这块地头,还剩下四尺的落差。”
老汉低头看着图上的线,没有说话。
他旁边那个年轻后生凑过来看了一眼,拿手指在帛图上戳了一下。
“这线画得直,可地又不是平的。中间那道沙梁呢?”
“绕过去。”陈默伸手在图上划了一道弧。
“沙梁西边有一道天然的洼沟,比河面只高一丈二。渠从洼沟走,省工又省水。”
后生把草茎扔了,站起来往沙梁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了好一阵,转回来的时候脸上那层不信还在。
“太……太守,我不是抬杠。你说的这个法子,图纸上看着好,可水这东西不认图纸。它只认高低。”
陈默站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身后招了一下手。
两个水利匠人从田埂那头抬着一根木杆走过来。
木杆中间嵌着一只铜盘,盘面上刻着刻度,里头盛了半盘水。
陈默把木杆架在田埂上,从河边的方向朝着高地,拿眼睛瞄着铜盘里的水面。
他挪了两次位置,把杆子立稳了。
“老伯,你过来看。”
老汉把烟杆别在腰带上,站起来,走到木杆旁边。
陈默指着铜盘里的水面。
“水面是平的。你从这头看过去,杆子这头的水面跟河边的水面是一条线。如果这条线比你这块地高,水就上得来。如果低,就上不来。”
老汉低头看铜盘。
铜盘里的水稳稳的,映着一小块灰白的天。
他不说话。
陈默把杆子往沙梁方向挪了十几步,重新架好。
“再看。”
老汉跟过去,低头看了第二回。
他看的时间比刚才长,嘴唇动了一下。
“你这水盘……稳当?”
“稳当。”
“那按你说的,水能从洼沟走到我这地头?”
“能。”
老汉把烟杆从腰带上又拿下来,没点,就在手里攥着。
他身后那几个边民也站起来了,往木杆这边凑。
那个年轻后生蹲在铜盘旁边,拿手指头在盘沿上轻轻碰了一下,水面晃了一圈又平了。
他抬头看陈默。
“这就完了?”
“没完。”
陈默把铜盘从杆子上取下来,走到旁边一个浅坑边上。
坑是干的,底上有一层积土。
他拿锹把坑底铲平,从怀里掏出一根打了通的竹管,一头插进坑底,另一头搭在坑沿外面,伸向低处。
他从腰间解下水囊,拔开塞子,往竹管里灌水。
水从竹管另一头流出来,淌在地上,很快渗进土里不见了。
他又灌了一囊,这次水从管口流得稳了,一小股细流贴着地面往低处淌。
“虹吸。”
陈默把水囊收起来。
“管子把水从高处往低处引,不用挖渠也能走一段。碰到洼地或者不好挖的地方,用这个法子接一截,省人工。”
后生蹲在地上看那股细流渗进土里,伸手摸了一下水痕。
他的指头在湿泥上按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指尖的泥。
“这法子能用在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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