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引水之策(2/2)
“能。渠修到一半碰到洼地,竹管接过去,水不断。”
老汉这时候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太守,你方才说第一段渠修到我这地头要多久?”
“七天。”
“七天?”
“明天开始挖。从河边到洼沟那段,土松,好挖。洼沟到你这块地,要垫几处基脚,费点工。七天后你来看,水要是没流到你地头,我拿铁锹给你翻三天地。”
老汉盯着他看了一阵。
然后他把烟杆叼回嘴上,没有再点火,转身往村里走了。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还架在田埂上的木杆和铜盘。
“那东西明天还在这儿不?”
“在。”
老汉走了。
年轻后生蹲在地上又看了一会儿竹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太守,明天挖渠,我算一个。”
第二天天没亮,陈默带着人到了河边。
河边的土确实松,一锹下去能挖起一大块,但底下的湿泥黏锹,挖了几锹之后锹面上就糊了厚厚一层泥,甩都甩不干净。
陈默把锹在河边的水里涮了一下,继续挖。
水利匠人在前头放线,沿着那条朱砂描过的路线拉了一根长绳,每隔十步打一根木桩。
年轻后生带着村里七八个汉子跟在后面挖,一锹一锹地把那条线从纸面上搬到土里。
挖到沙梁的时候碰上了石头。
不大,但碎,一锹下去咯吱响,锹刃磕出火星。
吴校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渠边。他没有说话,从旁边抄起一把镐头,跳进渠沟里,照着石头缝刨。
刨了几下,石头裂了,他弯腰把碎石搬出来,扔在渠沿上。
陈默在渠沟另一头继续挖。
两个人隔着一道沙梁,各挖各的,中间那层土越来越薄,到下午的时候渠沟通了。
吴校尉从那一头直起腰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全是泥,汗在泥面上冲了几道沟。
他拿袖子蹭了一把,没说话,从渠沟里爬上来。
第七天,渠挖到了老汉的地头。
陈默站在渠首的进水口,把挡在口子上的一排木桩拔了。
水从河里涌进来,沿着新挖的渠沟往高处走。
水流得不快,但稳,贴着渠底的泥土慢慢往前漫。
边民站在渠沿上,看着那股水从脚底下往前走,谁都没有出声。
老汉站在地头,手里攥着烟杆没点。
他低头看着渠沟里的水漫到他脚下,在那道干裂的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
水渗进土里,把那条裂口填满了,又往前漫了一截,浸湿了第二块裂口。
后生从渠沿上跳下来,蹲在地头,伸手摸了一下湿泥。
他的指头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指缝里全是湿的。
他抬头看着陈默,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老汉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蹲下去,也摸了一把泥。
他把泥在掌心里捻开,看着那股水慢慢渗进自己地头的土层里。
渠沟里的水还在往前流,漫过一道又一道裂口,把整片干涸的田面一寸一寸地浸润了。
老汉站起来,把烟杆别回腰带上。
他膝盖一弯,跪在了地头。
他身后那些边民也跟着跪了。
年轻后生愣了一下,也蹲下去跪了。
渠沿上站着的周平把手里的帛图卷了起来,抱在怀里,看着陈默的方向。
老汉跪在地头,开口的时候声音沙沙的。
“太守是神人。”
陈默弯腰把他托起来。
掌心里的骨头硌手,他把老汉拉直了,拍了拍他肩上的土。
“不是神人。是读书人。书上有这个法子,我照着做而已。”
老汉站定了,低头看着自己地头那片湿了的泥,没有接话。
陈默从渠沿上拿起自己的铁锹,扛上肩,朝下一段渠的路线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汉还站在地头,拿脚踩了踩那片湿泥,像在确认什么。
年轻后生蹲在渠沿上,拿手指顺着水流的方向划着,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陈默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日头升到了头顶,把整条新挖的水渠照成一道弯弯的亮线。
他走了一段,周平从后面跟上来,走在他侧边。
“太守,吴校尉方才走了。”
“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把镐头搁回库房门口,洗了把脸,往营地走了。”
陈默没有接话。
他扛着铁锹继续走,脚下的土路被日头晒得发干,踩上去扬起一小团灰。
他把铁锹在肩上换了个肩膀,步子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