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丰收庆典(1/2)
“全运走?一粒不留?”
陈默把酒碗搁在案上,碗底磕出闷闷一声。
庆典的席面摆在太守府前院的空场上,流水席排了二十几张案,屯田兵、边民、匈奴降人混坐在一起,羊骨头堆得像小山,炭火还在烧。
但陈默这一桌的气氛跟别处不一样。
特使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酒樽,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嘴角那条线已经绷直了。
他身后站了四个执戟的侍从,一个文书模样的人手里摊着帛卷,笔悬在半空等着记录。
“关内侯,陛下看了账目。三十万石。朔方一郡的余粮比关中三个郡加起来还多。
陛下体恤边军辛劳,但长安那边也需要调度。
太仓今年的入库数不足往年的六成,陇西又报了旱。
三十万石运到长安,解的是朝廷的燃眉之急。”
“三十万石是总产。”
陈默的手搁在案沿上,指头没有碰碗。
“北军驻朔方三营、屯田兵、民夫、匈奴降人,加起来七千多口人。
过冬口粮、来年种子、渠工维修、屯田兵冬训期间的加粮——这些全刨掉,余粮是十八万石。”
特使把酒樽搁下来。
他的手指在樽耳上转了一圈。
“十八万石也不是小数。”
“十八万石里还要留足战备储备。
朔方紧邻匈奴残部,单于虽遁,左贤王还有余部在河套北面游弋。
万一开春有变,边军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特使脸上的笑淡了半寸。
他身后那个文书把笔搁回砚台上,看了特使一眼。
旁边桌上有人啃羊腿啃到一半,嘴里的肉还没咽完就转过脸来看这边。
一个匈奴老者的手停在半空,手里攥着一条哈达,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
他看看陈默,又看看特使,把哈达搁回膝盖上。
“关内侯方才说十八万石余粮。”
特使开口的时候语调比方才慢了一些。
“这十八万石里,战备储备要留多少?”
“十万石。”
陈默道:“十万石存仓,按北军满编三个月的口粮标准存。
剩下八万石,一半上缴长安,一半留给朔方作为来年扩大屯田的本钱。”
特使的眉峰动了一下。
“八万石上缴长安,比陛下期望的少了一半。”
“特使,臣写奏疏的时候算过一笔账。
如果朔方今年把全部余粮上缴,明年开春就动不了新田。
朔方屯田三年扩了三倍,靠的就是上一年的余粮养下一年的新地。
抽血抽狠了,地就废了。”
特使端起酒樽抿了一口。
他喝得不快,酒液在樽里晃了两下。
他把樽搁下的时候,目光越过陈默的肩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围坐的屯田兵和边民。
有个年轻后生正拿刀切羊腿,刀法利落,切下来的肉片码在盘子里递给旁边一个匈奴妇人。
那妇人接过盘子,掰了半块饼泡进汤里。
旁边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拿羊骨头比大小,吵吵嚷嚷的。
“关内侯,”
特使把声音压低了半截,“陛下让我来之前说了一句话。
他说‘陈默在朔方种了三年地,他心里有数。
你去了听他的,别替他拿主意。’”
陈默没有接话。
特使把酒樽端起来,这回饮尽了。
搁下樽的时候他嘴角那层笑松了一截,不是笑,是松。
“十万石战备,八万石上缴。
我回长安照这个报。
但关内侯——陛下那边,你最好另附一封奏疏,把你这三年屯田的账目、渠工图、地亩册,再抄一份呈上去。
让他自己看你这三年怎么过来的。”
“已经备好了。明天随特使一起走。”
特使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朝陈默拱了一下手,转身往院门口走。
那个文书把帛卷收起来塞进袖子里,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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