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丰收庆典(2/2)
四个执戟的侍从列队走了。
院子里的喧闹声在他们身后重新涨起来,有人喊了一嗓子“特使慢走”,有人哄笑了一声。
炭火上的羊肉滴了油,滋滋地响。
陈默在案后坐了一会儿。
碗里的酒还剩半碗,他端起来喝了。
吴校尉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他对面来了,手里攥着一根羊骨头,嘴里嚼着肉。
“你真行。换别人,特使说全运走,早怂了。”
“怂了明年你营里的粮从哪来?”
吴校尉拿骨头敲了一下案面。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把骨头上的最后一丝肉啃干净,搁在案角,站起来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那个——匈奴老头,方才一直在你左边站着。”
陈默偏头看过去。
那个匈奴老者坐在左边第三张案后面,哈达还搁在膝盖上。
他看见陈默望过来,站起身,绕过两张案走到陈默面前。
他的脸上全是褶子,颧骨被风吹得红黑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凸着。
他把哈达拿起来,双手捧着,递到陈默面前。
“陈太守。”
陈默站起来。
他比老者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哈达。
布料是粗羊毛织的,边角缝了简单的纹样,针脚密实,一看就是手工缝的。
“老伯,这是——”
“草原的恩人,”老者道。
他的话带着口音,声调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三年前,我部族在河套北面,牛羊冻死了一半。
听说朔方收人,走了半个月来到这里。
你给我们地,给我们粮,给我们渠。
今年我们部族的孩子都活下来了。
这条哈达是部族里的老妇人缝的,让我献给草原的恩人。”
陈默接过哈达。
布料粗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哈达搭在自己肩上,拍了拍老者的胳膊。
“回去告诉缝这条哈达的人——朔方是大家的。
明年开春还有新地划出来,让你们部族的人来找我。”
老者退后一步,弯下腰,两只手垂在膝盖前面,行了礼。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陈默站在原地,肩上搭着那条哈达,看着老者穿过人群走回自己的席位。
院子里有人在喊“太守,过来喝酒”,有人拿碗敲着案面起哄。
他站了一会儿,把哈达从肩上取下来,叠好,递给旁边一个屯田兵。
“收进库房。挂在墙上。”
他重新坐下来。
案角的酒碗又被斟满了,他没端。
院子里喧闹声还在涨,有人唱起了陇西的小调,有人在划拳,几个孩子跑到台前拿炭笔在木桩上画东西。
吴校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端着碗蹲在案边,一边喝酒一边看人划拳。
陈默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院子,从这头看到那头。
席面上有汉人,有匈奴人,有老有小,有兵有民。
有人喝醉了趴在案上,有人拿羊骨头剔牙,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今年的收成。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从侧门走出去。
后院安静得多,只有灶房那边还亮着灯,有帮厨的妇人在刷锅。
他穿过院子,走到后墙根底下,站在那棵他三年前亲手种下的榆树旁边。
树已经长到两人高了,枝干在月光底下伸向天空,叶子落了,但芽苞已经在枝头鼓出来,小小的,硬硬的。
他伸手够了一下最近的那根枝条,指尖碰到芽苞,凉的。
他把手收回来,揣进怀里,摸到核桃,攥了一下。
月光照在院墙上,把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远处前院的喧闹声隔着几堵墙传过来,闷闷的,像水在厚冰底下流。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