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匈奴来犯(2/2)
那个年轻后生把锄头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攥着锄柄,指头在锄柄上一下一下地摩着。
马蹄声到了河滩。
陈默听见了喊杀声,匈奴人喊的,嗓门大,像狼嚎。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响,金属撞金属,马嘶,有人吼了一嗓子。
陈默扒着栅栏往沙梁方向看,但那个角度看不见河滩,只能看见沙梁上头腾起来的尘土比刚才高了一倍。
粮仓前面的人开始躁动。
有人站起来往沙梁方向张望,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农具。
陈默按住栅栏横木,没有动。
“别急。”
沙梁那边的喊杀声里混进了一种新的动静,沉闷的、连续的敲击声。
是铁锹拍在马腿上的声音。
然后是李敢的嗓子,从远处传过来,劈开了所有的嘈杂。
“断他们的腰!别放跑一个!”
粮仓前的屯田兵们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
陈默没有拦。
他看见沙梁方向冲出来一队人,手里抡着锹和锄头,从侧面切进了匈奴队伍的中间。
前面的匈奴骑手勒马回头,后面的撞上来,队形乱成一团。
马在河滩的软泥里打滑,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踏。
李敢冲在最前面,手里那把锹刃上全是红。
他砍翻了一个骑手,又朝另一个扑过去。
那个匈奴人举刀挡了一下,锹刃劈进刀背里卡住了。
李敢没有拔,拿锹柄横着一撞,把那骑手撞下马,锹脱手了。
他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把匈奴人掉的弯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泥里打了个滑,他稳住身子,朝下一个扑过去。
陈默扒着栅栏看着沙梁下的混战。
屯田兵们从沙梁后面冲出来,有人拿锄头砸马腿,有人拿镰刀割缰绳,有人拿削尖的木棍捅马肚子。
匈奴骑兵挤在河滩的软泥里,进不得退不得,被分割成几块。
一个骑手挥刀朝一个年轻后生砍去,后生拿锄头挡了一下,锄柄断了,他往后摔进泥里,那骑手第二刀还没落下来,旁边一个屯田兵的锹已经拍在了马屁股上。
马惊了,前蹄扬起来,骑手翻下去,后生的锄头砸在他脑袋上。
陈默松了栅栏,从粮仓门口走出来。
他往河滩方向走了几步,看清楚李敢的身影在乱军里头起落。
一个穿铁甲的匈奴将领从人群里冲出来,马术比其他人好,连砍了两个屯田兵,朝沙梁方向突围。
李敢看见了,从侧面斜插过去,弯刀在手里。
两人在河滩上撞到一处,那将领的刀劈下来,李敢侧身让过,刀锋擦着他肩头的羊皮袄划过去,削掉一块皮。
李敢没有退,往前迈了一步,弯刀从下往上撩,划开了马腹。
马倒了,那将领摔下来,李敢扑上去按住他拿刀的手腕。两个人在泥里滚了两圈。
陈默在粮仓门口站住了。
他看见李敢从泥里站起来,手里攥着那把弯刀,刀尖往下滴着血。
匈奴将领躺在泥里,铁甲上的护心镜碎了一块。
陈默转身朝了望塔上喊了一声。
“鸣金。”
铜锣响了。
屯田兵们从河滩各处收拢,有人还在追逃散的匈奴骑手,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吴校尉的骑兵从西线赶过来,在河滩外围兜住了几个跑散的马蹄声。
日头偏西了,河滩上到处都是翻倒的马和散落的兵器。
屯田兵们从泥里拔出靴子,互相搀扶着往粮仓方向走。
有人肩上扛着缴来的弯刀,有人手里攥着断了的锄柄。
那个年轻后生从泥里爬起来,腿在抖,但脸上咧着嘴笑。
李敢最后回来。
他的羊皮袄左肩裂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领口的毛染红了。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弯刀,刀尖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色。
走到陈默面前的时候,他停住了。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李敢把弯刀插进脚边的泥里。
“左大都尉。脑袋在沙梁东边那棵梭梭树底下。”
陈默看着他肩头那道口子。
“去裹伤。”
“小伤。”
“去裹伤。”
李敢没有再说。
他往营房方向走了,步子比去的时候慢,但腰板直着。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河滩上那些散落的马蹄印和翻倒的尸体。
屯田兵们在粮仓前面坐下来,有人解下水囊往嘴里灌,有人把锄头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锄柄上沾的泥。
风从河滩方向吹过来,带着血腥和湿泥的气味。
他站了一会儿,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截断了的锄柄,搁在粮仓门口的墙根底下。
他走进粮仓,把门推开,看了一遍里头码着的粮袋。
一袋没少。
他退出来,把门关好,插上门闩。
日头已经压到西边沙梁底下了。
他站在粮仓门口,把核桃从怀里掏出来。
包浆面上沾了刚才扒栅栏时蹭的灰,他拿拇指蹭了两下。
他没擦干净,就把核桃攥在掌心里,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空。
天边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烟尘,但已经没有马蹄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