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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狱中日月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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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七姑,”她抹了把脸,笑了,“等我出去,给你做一整套自动泡茶机。”

她起身,把帛书小心地塞进草席夹层,然后走到牢房最里面,对着那面她用指甲划出刻度的石墙,开始默算齿轮咬合的最佳角度。御前对决的日期快到了,她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让皇帝亲眼看到“原理”而非“妖术”的东西。

她决定做一台“永动轮”。

当然,真正的永动机不存在。但她在前世博物馆见过一种利用重心偏移和杠杆原理的“伪永动装置”,只要初始推力足够,能转很久很久。她要做的,是在御前当着皇帝的面,让它转起来,然后当场拆解——把每一个零件的作用讲清楚。

“这叫物理学,皇上。”她对着石墙说,仿佛那就是龙椅上的天子,“不是妖术。”

墙外传来王二的声音:“陈娘子,晚饭来了——今天有肉!”

“王二哥!”她喊回去,“帮我弄点东西:两根铁钉、一块薄铁片、一根蜡烛。有办法吗?”

王二沉默了一会儿:“……我试试。但你得再教我一样东西。”

“行。教你做‘肥皂’,让你婆娘洗衣裳不伤手。”

墙外传来王二嘿嘿的笑声。陈巧儿坐回草席,借着铁窗透进来的一线天光,开始画草图。天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她画得专注,没注意到牢房角落那只没被夹住的小老鼠正探头探脑地看她。那老鼠看了半天,似乎觉得这人没什么威胁,又溜回洞里去了。

而在汴梁城的另一端,七姑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走进一间堆满木料和铜件的作坊。里面等着她的,是一个独臂的老人。

“你就是陈巧儿的那个?”老人打量她。

“我是。”七姑说,“您是鲁大师的师弟?”

“嗯。”独臂老人从木料堆里翻出一封信,“师兄临死前托人带给我的。他说你们有一天会来汴梁,让我在你们最难的时候把这个给你们。”

七姑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机关术有真假,人心亦有真假。真者自真,假者自假。若逢绝境,去御街刘记棺材铺后巷,找一面刻齿轮的墙。”

七姑捏着信,抬头看老人。

老人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嘴:“那面墙后面,是师兄当年挖的地道。通往将作监后衙。”

七姑眼睛亮了。

“不过别急,”老人按住她,“地道的事,得等御前对决那天再用。现在——”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是师兄让我转交的。他说陈巧儿一看就懂。”

七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精巧的铜制齿轮,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她看不懂,但她知道,这东西一定能帮陈巧儿赢。

她把齿轮贴身收好,然后对老人深深一拜。

“七娘替巧儿谢过师叔。”

“别谢我,”老人摆摆手,“要谢就谢师兄——他当年收陈巧儿为徒,就知道会有今天。”

七姑走出作坊,汴梁的暮色正浓。她站在巷口,望着皇宫方向那片金色的琉璃瓦顶,忽然想起沂蒙山的晚霞。山里的晚霞是漫天的橘红和紫蓝,染得整片山林都像着了火。而汴梁的晚霞被宫墙切得整整齐齐,金是金,红是红,好看,但不自由。

“快了,”她轻声说,“巧儿,快了。”

她转身走入暮色,脚步比一个月前稳了许多。袖中那枚铜齿轮硌着小臂,沉甸甸的,像一颗不会停跳的心。

而狱中的陈巧儿正对着刚画好的草图出神——图上是一个小小的、丑陋的、但绝对能转起来的东西。

“就叫你‘汴梁一号’吧。”她对曹图说。

铁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所有伟大的发明,都诞生于绝境。她笑了笑,把草图卷起来塞进草席。然后闭上眼睛,开始默背元素周期表。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隔壁牢房的老汉也跟着念:“……钠镁铝硅磷?”

“对,刘叔,您学得真快。”

“天天听你念,猪都会了。”

陈巧儿笑出了声。笑声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惊得墙角那只老鼠嗖地窜回洞里。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她翻了个身,把草席裹紧,心想:明天得教王二做肥皂。还有刘叔的算术课得继续——他昨天已经能算清鸡兔同笼了。

这些微小的事情,像一根根线,把她和外面的世界连在一起。线的那一头,是七姑,是鲁大师的故人,是那些她帮过的人。她不知道哪根线会先绷断,但她知道,只要还有一根连着,她就没输。

而此刻,在汴梁城的某个角落,一个独臂老人正对着一盏油灯,在木料上画线。他画的是一面屏风——一面能拆成三十六块、每块都暗藏机关的屏风。

“师兄,”他对着空气说,“你收的这个徒弟,比你当年还疯。”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谁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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