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旧伤结痂（1/2）
她甚至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差点又要夺眶而出。女人拼命地吸了吸鼻子，忙不迭地挽起米白色羊绒毛衣的衣袖，露出两截欺霜赛雪、却又线条紧致的小臂：
“是！指挥官！我做！我马上做！！”
……
这间老房子的厨房很小，总共也就五六个平方。
当一米七八、身材饱满惹火的爱尔温挤进厨房的那一刻，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了起来。
但爱尔温却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神圣的殿堂。
水槽前，流水哗哗地淌着。
银发御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小刷子，半蹲下身子，认真、甚至带有一种宗教仪式般的虔诚，一点一点地刷洗着水池里那只张牙舞爪的巨大帝王蟹。
她那双曾经在罗西亚战场上拆解过无数精密军用武器、在零点一秒内就能完成弹匣更换与据枪射击的完美双手，此刻却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用力过猛弄断了蟹腿上的某一根。
李清欢就站在她身旁不到半米的位置。
青年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菜刀将一块雪花牛肉改刀切片。
刀刃与实木砧板碰撞，发出规律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厨房里充斥着老抽酱油的酱香、生姜的辛辣，以及从油烟机排气孔里倒灌进来的冰冷冬风。
李清欢的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香气，像是老城区杂货铺里两块钱一块的硫磺皂洗出来的味道。
这股味道钻进爱尔温高灵敏度的嗅觉里，瞬间勾起了她核心深处尘封了数年之久的全部记忆。
曾经，在环形蛇那个简陋的野战炊事班里，这个男人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一边咳嗽着，一边给她们这群满身硝烟的冰冷兵器煮上一大锅热气腾腾的乱炖。
那时候，她们以为这种庇护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失去了，才知道这究竟是何等不可企及的奢望。
爱尔温一边刷着螃蟹，视线却忍不住顺着水槽，悄悄移到了身旁男人的侧脸上。
李清欢的睫毛很长，在昏黄的吸顶灯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病态的苍白，高挺的鼻梁下，唇色微淡。
岁月和苦难似乎没有磨灭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温润气质，反而让他在洗尽铅华之后，多了一种看透生死的超然与从容。
“看我干什么？”
李清欢没有转头，手中的菜刀精准地将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切下，语气平缓：“我脸上长了图纸？”
爱尔温浑身一颤，像触电一样急忙收回视线，手里的刷子差点脱手滑进水池里。
“没……没有！对不起指挥官！”
爱尔温结结巴巴地道歉，整张冷艳的脸蛋瞬间红透到了耳根，连雪白修长的脖颈上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色：
“我……我只是在看您的运刀手法。您的手腕发力……比以前在罗西亚的时候，似乎更轻柔了。”
李清欢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切肉，嘴角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嗤笑：
“在罗武战场上拿刀，是为了切开智械的机油管，手腕当然要锁死。”
“现在退休了，切的是给家里孩子吃的牛肉，那么大杀气干什么？”
“给家里孩子吃的肉……”
爱尔温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艳羡与落寞。
那个“孩子”，自然指的是客厅里那个活泼开朗的人类妹妹李挽晚，也包括李芙芙和hK416。
而她，终究只是一个外人。一个背负着原罪、侥幸被允许走进厨房打杂的旧日幽灵。
“姜切碎一点，蒜拍扁就行。”
李清欢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爱尔温泛滥的情绪：
“在学校当老师，待遇还习惯吗？”
爱尔温猛地抬起头，似乎完全没料到李清欢竟然会主动询问她的近况！
女人激动得心跳频率瞬间飙升到了报警阈值，急忙站直身子，甚至连两只手上沾着的泡沫都忘了擦，如同向长官汇报战况一样语速飞快地回答：
“回指挥官！待遇非常优厚！学校给了我特聘正高级职称，配发了独立套间宿舍和专属科研经费。教务处对我的教学方案没有任何干涉，校领导也非常尊重我！”
李清欢把切好的牛肉整齐地码进盘子里，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手，转头看了她一眼。
银发御姐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脸写着“求夸奖”、“求认可”的期盼神采，像极了一只努力完成了巡逻任务、摇着尾巴等待主人揉脑袋的大型犬。
李清欢眼底闪过一抹浅淡的情绪，随即又被平淡掩盖了过去：
“当老师挺好的。安稳，体面，不用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听炮弹开花。”
青年拿起锅铲，点燃了灶台上的蓝芯火苗：
“既然离开了泥潭，就别老想着往回看了。人也好，人形也罢，总得往前走。”
爱尔温怔怔地看着灶台上窜起的蓝色火苗，听着李清欢那平淡无奇的话语。
她明白李清欢的意思。
他是在告诉她，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他也不打算再重蹈覆辙。
他希望她能在人类的社会里，作为一个独立而受尊重的个体好好活下去，而不是继续被困在环形蛇的旧日噩梦里自我折磨。
这是何等宽容的劝慰。
可这也是何等残忍的划清界限。
爱尔温的心脏狠狠地抽搐着，但她不敢反驳，更不敢在这个时候表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贪心。
能站在这里，能呼吸着他身旁的空气，能为他洗干净食材……
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是上天的厚赐了。
“是……指挥官。”爱尔温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低声道，“我记住了。”
……
半个小时后。
狭窄的小客厅里，破旧的折叠餐桌已经被彻底摆满了。
清蒸深海帝王蟹散发着浓郁诱人的原汁鲜甜，红烧雪花牛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浓油赤酱的滚烫气泡，一大盘酸辣爽口的土豆丝，外加一盆撒了翠绿葱花的白菜鸭架豆腐汤。
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的白烟把整间屋子的玻璃窗都熏得一片模糊。
李挽晚像只馋猫一样坐在主位旁边，手里捏着筷子，两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巨大的蟹盖。
李芙芙虽然嘴上一直骂骂咧咧，但身体却很诚实地霸占了李清欢左手边的绝佳宝座，手里端着小碗，大长腿在桌子底下直晃悠。
而原本紧闭的房门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hK416迈着无声的步伐走了出来，冷着一张俏脸，自然地坐在了李清欢右手边的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宛如一尊完美的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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