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玄帝诞日定储君(2/2)
但这一步,迈得太险。
大明开国以来,从无册封“皇太叔”之先例。
明太祖朱元璋定制,储君必为皇子或皇孙,叔父辈分尊于侄,岂能屈居储位?
礼部那帮老学究定会引经据典、哭庙死谏,骂他乱伦常、坏祖制。
而他为了求子,从正德元年便开始服食丹药,自去年入冬后,他明明盖了很厚的被子,可夜里常常被冻醒,尤其是腰部寒冷如冰。
那时他就知道,他的身体出现了大问题,恐怕时日无多。
所以,他必须借今日真武圣诞之机,将“册立皇太叔”这件惊世骇俗之事,包装成一场顺应天意、合乎神道的必然。
“什么时辰了?”
朱厚照问道。
“回陛下,卯初三刻了。”
张永低声答道:“钦安殿的法事已经起了头,高功法师正诵《真武本愿妙经》。礼部尚书毛澄、大学士杨廷和、梁储,还有勋贵们都已到了西苑门外候旨。”
朱厚照微微颔首,忍着腰部的冷痛,缓缓坐直身子。
张永和另一名宦官上前,替朱厚照披上绣着金线云龙的玄色常服。
这身衣裳比朝服轻便,但也比常服庄重,是朱厚照特意命尚衣局赶制的。
此服既非临朝听政的正式礼服,也非燕居休闲的便服,恰如其分地暗示了今日活动的性质是一场介于国祀与家事之间的特殊仪典。
“扶朕去钦安殿。”
朱厚照平静地说道。
肩舆平稳地穿过御花园。
春寒料峭,园中玉兰初绽,洁白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朱厚照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即将发生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
他知道,今日之后,要么他成功为兴王铺就通往东宫的阶梯,要么他被群臣的唾沫淹死在史书的耻辱柱上。
但他不在乎身后名,他只在乎眼前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钦安殿内,檀香氤氲,钟磬悠扬。
巨大的真武大帝铜像端坐神龛之上,披发跣足,手持宝剑,目光如电俯瞰众生。
殿中央设坛,三十六名道士身着法衣,步罡踏斗,吟唱之声回荡穹顶。
这场本是祈求国泰民安的常规科仪,但今日的经文内容,乃是朱厚照亲自审定过的。
其中暗含“承天继统”“枝脉归本”“长幼有序”等隐晦辞句,外人听来是颂神之词,知情者却能品出弦外之音。
朱厚照在神像前拈香跪拜。
腰伤让他无法完成标准的叩首礼,只能由张永搀扶着勉强躬身。
这一瞬的狼狈被他用虔诚的表情完美遮掩。
他仰头望着真武神容,心中默念:“玄天上帝,弟子朱厚照今日所行之事,非为一己私情,实为社稷长远,求帝君显圣垂佑。”
实际上,眼下的这场仪式不是朱厚照虚伪的表演。
他是真的相信,或者说,他需要自己相信。
毕竟,在这个礼法森严到令人窒息的时代,唯有借助神灵的力量,才能撬动那堵名为“祖制”的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