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朱厚照:朕决定册封兴王为皇太叔(2/2)
朱厚照早料到这番反应。
他不怒不躁,只静静看着众臣表演完悲壮戏码,才轻声道:“毛卿所言,朕岂不知?”
“然礼因时而变,义随事而宜。昔汉昭帝无子,霍光迎昌邑王贺,贺废;宣帝以武帝曾孙入继,汉室复兴。何也?”
“昌邑王以侄继叔,名正而言不顺;宣帝以曾孙继曾祖,虽隔代而血脉纯正、人心归附。可见储位之要,不在名号之新旧,而在人心之向背、血脉之真切。”
朱厚照转向杨廷和,道:“杨先生自成化年入仕,至今已历事三朝,深知国本之重。朕今日所言,非一时意气,实经深思熟虑。”
“兴王年长德劭,入主东宫后可辅佐朕处理政务,稳定朝局;其子厚熜自幼教养于圣明勤学宫,未染本朝京师浮华习气,将来必为守成令主。”
“较之仓促择幼童养育深宫、任由宦竖外戚摆布,孰优孰劣,先生自有公断。”
杨廷和闻言,沉默良久。
他抬起头,目光与朱厚照相接。
那一瞬,两人之间交换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杨廷和看到了皇帝眼底不容置疑的决心,也看到了那份决心背后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知道,这位看似荒诞不经的年轻天子,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今日若强行反对,只会激化矛盾,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动荡。
更重要的是,朱厚照搬出了真武大帝。
在这样一个宗教氛围浓厚的日子里,将政治决策包装成神圣启示,等于给所有反对者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你可以反驳皇帝的政见,但你很难公开质疑真武帝的“垂示”,尤其是在皇帝刚刚亲自完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斋醮之后!
许久之后,杨廷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语调平稳,道:“陛下忧国忧民,思虑深远,臣感佩莫名。然皇太叔之制,本朝无前例可循,唯有唐宣宗以皇太叔嗣位。”
“若陛下执意推行,臣以为,当先咨访宗室元老、礼学名家,广集众议,再行廷议。”
“同时,应敕令翰林院稽考历代典故,拟定仪注章程,务使此事名正言顺、无可指摘。如此,方可上合天心、下安人心。”
杨廷和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他只是把问题从“能不能做”转化成了“怎么做才稳妥”。
此乃老牌政治家的智慧,也是他对皇帝的一种妥协式支持。
朱厚照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他心中清楚,只要杨廷和不带头死谏,此事便有八成把握。
至于“咨访宗室”“稽考典故”,不过是走个程序、争取时间罢了。
真正的胜负,已在刚才那番君臣对话中分出。
“杨先生所言甚是。”
朱厚照点头,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与郑重,道:“即着礼部、翰林院,即日起详议皇太叔册封仪注及东宫建置事宜。另,遣使赴东直隶沈阳府,宣朕诚意,迎兴王进京共商国是。此事关系重大,诸卿务必尽心竭力,勿负朕望,勿负玄帝垂佑之意。”
说罢,他再次抬头望向墙上《真武修真图》,仿佛在与冥冥中的神明确认契约。
殿内众臣随之仰望,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在这一刻共同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