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雍祥三年年终复盘(1/2)
冬十月,京师。
岁寒风起,朝堂上正在复盘这一年跟旱区关系最密切的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西南六省与直隶六府旱区补打深井。
这是去年“虚报出水案”之后定下来的后续工作。
凡是虚报出水量的井,原账册全部作废,重新勘测;确实无效的就地封填,有潜力的调集重型钻机补打加深。
这活不轻松,但抗旱总署深井司的人不敢再敷衍了事。
去年的教训太深刻了,谁敢在地下水的数据上造假,天子就敢摘谁的脑袋。
第二件事,是刚过去不久的一场秋蝗。
大旱之后必有蝗灾。
蝗虫是在秋收的节骨眼上来的,一拨接着一拨,遮天蔽日。
落在地上密密麻麻,拳头大的蝗虫争先恐后地啃食稻穗,转眼间庄稼就被咬得千疮百孔。
若是以前,地方官只能逼着百姓拿竹竿绑着旧布去扑打,收效甚微。
但今年不同,圣洲大明有贯通东西南北的铁路线!
在雍祥帝朱翊镀的严令下,粮政调配司紧急调度了数趟专列,没有拉人,而是从江南水乡星夜兼程运来了数十万只鸭子。
土法子的竹竿网兜,加上铁轮子运来的“鸭军”风卷残云,硬生生从虫口里夺下了三成的秋粮。
但在十月下半月,直隶六府却爆出了一桩让天子震怒的丑闻。
朱翊镀从外地巡视回京后,按惯例巡视了京郊的暗渠工地。
此乃圣明敦帝永康年间修建的防渗暗渠,今年秋冬季正在做例行清淤。
朱翊镀亲自下到渠底用铁钎敲了敲渠壁,立刻发现了问题,砌体的水泥砂浆没有按统一下发的标准配比,声音发空,部分渠壁已经开始往外渗水。
这就不是清淤队伍能解决的了!
这是工程质量的底线问题!
朱翊镀当时没有说话,而是在回宫之后,给首辅兼工部尚书吕海岩传了一道口谕:“带上审计署,彻查!”
彻查的结果比想象中更恶劣,负责暗渠修缮的工部主事在采购材料时,竟胆大包天地串通地方窑厂,降低了水泥标号,掺入了劣质河沙,至于省下来的银圆,不知去向。
吕海岩亲自带人查了三天,账册翻了个底朝天,锁死证据后,那个主事被当场摘了官帽,连夜押进刑部死牢。
查办过程中,吕海岩没有隐瞒避嫌。
工部出了败类,他身为尚书责无旁贷。
他在给皇帝的奏报里附了一封请罪疏,自请处罚。
朱翊镀看了,在请罪奏疏上批了两个字:“退回。”
然后另起一道批示:“此案系属员贪墨,与吕卿无涉,不必自劾。”
主事被免职的那天,吕海岩穿着正二品尚书官服站在工部正堂,把全衙门的官吏都召集起来。
秋风卷着落叶,他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让整个衙门鸦雀无声的话:“做文章的,写错字叫笔误;做工程的,偷工减料是谋财害命!死罪!诸位同僚,引以为戒!”
冬月,景仁宫,皇七子出生了。
他的是孙莲,乃是朱翊镀最宠爱的妃子之一。
孙莲的父亲是个渔民,并非名门闺秀,当年被朱翊镀带入宫时,不少人私下非议她出身太低。
可朱翊镀不在乎,就像他不在乎有人嘲笑他的皇后是民女出身一样。
他喜欢孙莲的性子,像旱地里的一汪清泉,不争不抢,笑起来明亮干净。
接生嬷嬷出门报喜的时候,嗓音尖亮,一路报到乾清宫。
不多时,整座后宫都知道孙妃娘娘诞下了皇子。
坤宁宫的皇后秦氏也大度地派人送来了丰厚的贺礼。
在产房外等候时,有人注意到,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铁血帝王,竟紧张得搓了好几回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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