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终章（1/2）
主控室中，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正缓缓运行着。
那是037不久前从储藏间深处翻出来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型号。
她修了了很多次才让它勉强能转起来，还找到了额外的几盒空磁带。
白狐坐在指挥椅上，叹了口气，坐直了一些。
她看着面前那台录音机，看着那个小小卷轴，忽然觉得这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那些话她在脑海中反复排练过很多遍，但真正坐在这里，她的喉咙还是紧了一下。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结束了吗？
她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录音键。
指示灯亮起来，磁带开始转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各位好。”
“我是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是d6的最高指挥官，代号白狐。”
她的目光掠过面前的屏幕，那些数据依然在安静地跳动。
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模一样，但她......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经历了许多年月，从1942到1991，再到现在的2026。我已经在这里很久很久了。”
“这座堡垒......d6，就是我的一切。”
“我在这世上唯一拥有、唯一属于我个人的东西。”
“我早已和这座堡垒融为了一体，它就是我意志的延伸。”
“这里的每一条管道都会说话，它们总是会告诉我一切。”
“哪里可能出了问题，哪里可能缺乏维护......”
“我赋予了它意义，它守护着我，也守护着这里的四千六百多人。”
“接近一个世纪以来，数千、数万个决定在这里做下，特殊战略调动都在这里审核。”
“我...白狐......从未想过要离开这座堡垒。”
“这里是我的家，是唯一能说明我存在意义的地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虽有万般不舍，但..。这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不知道我离开这座堡垒之后能去哪里，也不知道我离开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但从今往后，这座堡垒会失去它的核心......失去我。”
“使命还尚未完成，太阳也依旧未熄灭，我却要先走了。”
“但每一天都在d6里醒来的我，真的能够适应外面的世界吗？”
“除了几次的短暂外出任务......我从未离开这座堡垒超过七十二小时。”
“我知道我的离开会伴随着不舍，伴随着混乱，但我别无选择。”
“d6老了，我或许也老了，我已经不再适合坐在这把椅子上了。”
“我...对不起......”
“对不起在这座堡垒里的所有人......我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好结局。”
“我想说...就到这里吧......就到这里，结束了。”
磁带在缓缓转动，那个小小的卷轴一圈一圈地绕着，忠诚的记录着一切。
“还会回来吗？还会再继续吗？我不知道。”
“也许......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d6的大门不再会为我敞开，系统也不会再听从我的调令。”
“摧毁一座最坚固的堡垒，只需要杀死它的指挥官。”
“所以我唯一能留在这里的......只有这些，只有这段话。”
“所以......不需要挂念我，不需要记得我。”
“这个世界有这么多人，又何必记得我一个？”
“我并不重要。所有后来的人...请不要找我，谢谢。”
“我只是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的人，八十余年的付出......”
“我，是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d6最高指挥官，代号白狐。”
“这是我最后的话。对不起。愿我们.....有缘再见。”
她按下了停止键。
磁带咔哒一声停住，主控室里安静了下来。
白狐坐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将磁带从录音机里拿了出来。
她打开准备好的磁带盒，将磁带放进去，仔细收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她本以为，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她本以为，永远不会离开这座堡垒。
她本以为，有人会永远需要她。
但她错了。
三天前的那份调令，白纸黑字，印章鲜红。
联邦安全会议的决定，总统令已经签署，不可改变。
这一纸调令免除了她的职务，d6被迫接入了莫斯科最新的远程控制系统。
他们不再需要她了。
或者说......他们不再放心将全境武器的发射权限放在一个怪物手里。
...即使这个怪物曾与他们的祖父并肩作战。
...即使这个怪物和他们在保卫同一个国家。
...即使这个怪物.....未曾犯过哪怕一个错误。
门开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037拖着步子走进了主控室。
她看了一眼白狐，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台已经关掉的录音机，一切都明了了。
“尼娜莎...我们真的要走吗？这里......”
“你以为我想离开吗？！037？”
白狐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失去了所有的克制。
她垂在椅边的手不停颤抖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很少这样失控，她讨厌那种嘶哑和破碎的感觉......
“这里是d6！是我的堡垒！我的！”
“他们说过它独立于联邦之外！说过它属于我！”
“但现在！他们不仅要把它从我手中夺走！还要把我驱逐出去！”
那些录音时强忍着的泪终淌了下来，在她的脸庞上滑过。
她整个人在椅子上缩成了一团，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颤抖着。
那个永远冷静的指挥官，那个从未在任何危机面前失态的“白狐”，被抽走了灵魂。
037上前蹲下身，轻轻拉开了白狐自己咬住的手臂。
深深的齿痕中虎牙的位置已经渗出了几点猩红，正沿着皮肤的纹理缓慢地扩散。
037抽出两张湿巾，小心地盖在那片齿痕上，手指轻轻按着。
她见过白狐的许多样子。
见过她在作战中冷静到极点的侧脸。
见过她处理复杂问题时微微蹙眉的样子。
见过她偶尔在深夜独坐时那放空的安静。
但她从没见过她这样。
那张脸不再冷硬，不再从容。
泛红的眼睛不断落着清泪，下巴上沾着泪痕，嘴唇因为强压着哭声而微微颤抖。
037抱住了她。
她伸手环过白狐的后背和肩膀，把那个正在发抖的躯体整个拢进了怀里。
她的额头轻轻抵住白狐的额头。
“我们...去克里姆林，好吗？”
“这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总统先生......他应该会理解的。我们去克里姆林。”
白狐的呼吸在发抖。
她努力了几次，眼睛终于对上了焦，视线从一片模糊中慢慢凝聚到近在咫尺的037脸上。
“对...我们去克里姆林宫...现在就去......”
一路无话，专车车窗外莫斯科的街景不断掠过。
行人、车辆、路边的树和建筑在午后的光线中平静地流动着。
白狐坐在后座，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正式军装上的将星被擦得锃亮，她罕见地戴上了勋章。
她很少把勋章全部戴上，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那些勋章太多了，被正式授予的、私下赠予的、追授的.......
每一枚都代表着她做过的某件事。
曾经参与的某场行动，曾经守护过的某个重要目标.....
但现在，它们只是一些金属片，显得那么的讽刺。
她们穿过熟悉的长廊，走向总统办公室的方向。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似乎多了一些。
走廊里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快步穿行，但每每看到她们时，都会立即陷入寂静。
他们的目光有些异样，有人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开口。
有人低下了头假装看着手里的文件，在她们走过时微微侧身让出通道，始终回避着她们。
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她们经过时消失，又在走远后重新泛起。
靴底敲在克里姆林宫的地面上，声响清脆而规则。
037跟在半步之后，目光在那些回避的视线中来回扫过。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却不是熟悉的助手或秘书。
几个面孔陌生的人正围绕在办公桌前。
有人穿着深色的西装，有人穿着军装但没有佩衔，拿着文件在低声交谈着。
“总统先生，我收到了调令。”白狐冷冷开口，不高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从大衣中拿出了那张纸，展开放到了总统面前。
“我需要一个解释。”
总统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白狐坐下。
但白狐只是上前两步，站到了办公桌前。
“我需要知道这份调令的依据。我想知道d6的独立地位是否已被单方面废止。”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陌生人，最后落回总统脸上，“你们在害怕我，对吗？”
总统摊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人。
“这是安全上的考虑。d6需要进行系统性的整体升级，自然也要应用新的管理架构。”
他把那张纸推了回来，“总统令已经签署，不可改变。”
白狐握紧了拳，青筋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1942年，我应斯大林同志的指令，成为了d6的最高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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